康拉德·科兹蜷缩在角落里一张清理出来的旧工作台边,身上裹着一条风暴戟卫提供的应急保温毯。毯子粗糙但干燥,带着陌生的清洁剂味道,与他熟悉的污浊气息截然不同。他的目光在室内快速移动,警惕地观察着每一个人。
艾莉莎坐在他身旁,一只手始终轻轻搭在他的背上。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部分镇静,正仔细地审视着这些突如其来的“拯救者”。她的目光更多地落在那几个非人身影上——那些灵族。他们站在远离光源的另一侧,身姿挺拔而优雅,与这个肮脏、粗陋的人类工业造物格格不入。他们没有交流,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几尊冰冷而华美的雕塑,只有偶尔转动的头颅和微微发光的眼眸显示他们是活物。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散发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与巢都的污浊压抑不同,那是一种清冷、遥远、带着非人智慧的疏离感,让艾莉莎本能地感到不安,却也难以生出之前在狂嚎女妖面前那种赤裸裸的敌意。
埃里昂站在两者之间,像一道沉稳的桥梁。他已经卸下了头盔,露出那张棱角分明、饱经风霜却异常平静的面容。他没有穿厚重的终结者装甲,只是一套相对轻便的指挥型动力甲,但依然给人以山岳般的可靠感。他正低声与自己的两名部下交谈,其中一人身形精干,动作间带着猎豹般的轻盈与警觉(莱桑德·希尔),另一人则魁梧如山,沉默寡言,只是偶尔点头(塔尔科斯·雷姆斯)。
康拉德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那些令人不安的灵族身上移开,小心翼翼地探出他的感知。首先触碰到的自然是身边的艾莉莎——那熟悉的、温暖的、带着担忧与坚韧的波动,像寒夜中的篝火,让他稍微安心。然后,他尝试性地“碰”了一下最近的那个风暴戟卫战士。
嗡——
一种截然不同的感受冲刷而来。不像巢都居民那样混乱、痛苦、充满杂质。这个战士的意识场坚固、有序,像一块被打磨光滑的金属。核心是忠诚、纪律、以及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战斗意志。情绪波动极其平缓,即使刚刚经历战斗,也只有冷静的事后评估和持续的警戒,几乎没有恐惧或亢奋的残余。但在这坚实的外壳之下,康拉德也隐约察觉到了别的东西——一丝极淡的、对异形存在本能的不适与疑虑(指向那些灵族),以及对原体埃里昂毫无保留的信赖。这种纯粹而强烈的信赖感,对康拉德来说是陌生的。在诺斯特拉莫,信任是奢侈品,往往与背叛只有一线之隔。
他犹豫了一下,将感知小心翼翼地投向埃里昂。
瞬间,他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不,不是墙,更像一片深不可测的宁静海洋。表面波澜不惊,平静得近乎异常,完全隔绝了外在的情绪噪音。康拉德甚至感觉不到多少属于“个人”的情绪色彩,只有一种宏大、沉静、目标明确的意志在缓缓流动,如同冰川移动。但在那深海之下,在他感知能力的极限边缘,他隐约捕捉到一些更复杂的东西:一种沉重的、仿佛背负着无尽时光的责任感;一丝对眼前这对母子的、近乎悲悯的洞察;以及……一种极其隐晦的、对“未来”或“可能”的深刻认知,那认知如此笃定,以至于近乎“预知”。这与康拉德自己被迫接收的、混乱的“现在”碎片截然不同。这个人,似乎知道很多“尚未发生”之事。
康拉德猛地收回感知,心脏再次剧烈跳动,这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震惊与困惑。这个人……是什么?
埃里昂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结束了与部下的交谈,转过身,目光温和地看向康拉德。“很难受,是吗?”他问,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被迫倾听一座城市的痛苦。”
康拉德抿紧嘴唇,没有回答,但闪烁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
“你的能力很特殊,康拉德。”埃里昂走近几步,但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不会令受惊者不安的距离,“它让你承受了不该由孩子承担的重负。但或许,它也让你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诺斯特拉莫……病了,病入膏肓。”
艾莉莎握紧了康拉德的手,开口道:“大人,感谢您的援手。但请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东西,为什么要攻击我们?你们又是谁?”她看了一眼灵族,“还有他们。”
埃里昂示意一名战士搬来两个还算稳固的金属箱,请艾莉莎和康拉德坐下,自己也找了一个。“我是埃里昂,来自一个名为‘人类帝国’的星际文明。这些是我的战士,风暴戟卫。我们正在银河中进行一项伟大的远征,旨在收复人类失落的领土,并消除对人类的威胁。”他顿了顿,看向灵族的方向,“至于他们……属于一个古老的种族,灵族。就像人类中有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