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章 【番外】长安城里的李三郎(上)
食先入库,你今夜在我营里歇,明日一早回去。"

    "带句话。"

    他想了一会儿。

    "就说……,叔父也等着长安喝庆功酒,望事成。"

    "是。"

    白虎儿应了一声,转身去办事了,走路的时候腰杆挺得很直,短刀在腰间一晃一晃。

    那一夜他坐在棚子外面的台阶上。

    营地的人都睡了,几堆篝火没灭,远远地看,像地上开着几朵红色的花。

    抬头。

    长安城里的星少,灯多,楼多,墙多,什么都挡着。

    这里的星密,一抬头,满天都是。

    密得像有人往黑布上撒了一把碎银子。

    看了很久。

    想回棚子睡,一想着白虎儿在屋里,摇着头朝着个空置的茅草屋走去。

    睡前,从布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郑婉给他备的那包炒米。

    这会儿袋子已经空了。

    把空袋子捏在手里,放在鼻尖嗅了嗅,布袋上还有一点炒米的焦香味。

    捏了一会儿。

    塞回布袋。

    睡了。

    七月。

    攻鄠县城。

    那是他这辈子头一次上战场。

    其实也算不上他的仗。

    何潘仁的两千人是主攻,史万宝的一百人接应,裴勣、柳崇礼各带人守在两翼。

    他在中军,骑在一匹马上。

    何潘仁临出发前对他说:"李三郎,你在中军,别动,若是败了,你带着人能跑。"

    "为什么不让我上前?"他问。

    何潘仁眯着眼。

    "你是咱们队伍里唯一的李家人,不能死。”

    “你死了,这面旗就没了,人就散了。"

    他没再问。

    战开始了。

    他在马背上。

    前面什么都看不清,烟,尘,叫喊声,很多人在喊,但又分不清谁在喊什么。

    中军有一个老兵在他身边。

    这个老兵是史万宝拨给他的,叫王甲,五十多岁了。

    年轻时跟着李虎打过仗,脸上一道疤,从左腮到嘴角,右手少了半截小指。

    王甲骑马骑在他旁边。

    "郎君。"

    "别看。"

    "看了心里乱。"

    他没听。

    睁着眼看着。

    看见一个人从城墙上掉下来,掉在城墙根底下,像个口袋,落地就不动了。

    看见一面旗帜倒了,又被人扶起来,扶起来的人的手上有血,没一会,旗又倒了。

    整整看了两个多时辰,眼睛酸了。

    王甲又说:"郎君,真别看。"

    他这次听了。

    把脸转开。

    转向旁边的山,山上有树,树叶还是绿的。

    这次,不到一个时辰,前面的声音变了。

    不是叫喊了,是欢呼。

    "破了!"

    "破城了!"

    回头,城门已经开了,何潘仁的人往里面冲,王甲松了口气。

    "郎君,赢了。"

    "进城吗?"

    他催马,看着身边人兴奋的目光,点了点头,往城门走。

    进城之后,城里的街上很乱,还没死的在地上爬,一群野狗在抢食。

    他咬了咬牙,闭上眼,马儿被人拥蹙着往县衙走。

    县衙的大门是开的,门上的铜钉掉了两颗。

    县令死在正堂的台阶上,身子朝下趴着,脖子上一道横口子,后背还有一柄刀。

    正堂里没人。

    他停了一会儿,走进去,走到正堂的大椅子前面,看了一会儿,绕到后面。

    后面道门,推开门,有个小院。

    院子不大,一口井,一棵枣树。

    枣树上还挂着几颗没熟的青枣。

    王甲跟了进来。

    "郎君。"

    他回头,停了一下,听到外面还有嘶喊声,犹豫片刻,小声道:"让大家先别杀人了。"

    王甲一愣,摇头。

    "郎君,已经杀红了眼,收不住。"

    他抬头看着树上的青枣,看了一会,有只还没南飞的雏鸟,也许是刚孵化,也许是被落下了,叽叽喳喳叫着。

    “我一个人待一会。”

    王甲犹豫一下,出去了。

    他一个人坐在枣树下。

    后院的墙角放着一坛酒,是县令藏在地窖里的。被搜出来,扔在那里,没人管。

    起身,把坛子搬过来,揭开泥封,随手从地上捡起个破瓷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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