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章 【番外】长安城里的李三郎(上)


    "你这话,你自己信吗,乱世的誓言,还不如那刮屎的厕筹。"

    他没答。

    何潘仁从虎皮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何潘仁比他高半个头,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得微微仰头。

    何潘仁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这人,看着像个老实人。"

    "老实人说话,我只信一半。"

    "够了。"他说

    何潘仁疑惑:"够什么。"

    "够我用了。"他微微颔首。

    何潘仁又笑了,这一次没那么大声。

    "你这看着像个老实人,说出来的话可不像。"

    那天晚上何潘仁请他喝酒。

    胡人的酒烈,用羊皮囊装的,倒出来颜色浑。

    他喝了。

    第一杯下去,嗓子像被火燎了一道。

    第二杯下去,胃里烧起来了。

    第三杯下去,差点吐出来。

    强忍着。

    何潘仁自己已经喝了七八杯了,脸色一点没变,拍了拍他的肩。

    "李三郎。"

    "嗯?"他没坐稳,身子一晃。

    "我跟你。"

    "谢何兄。"

    "不谢。"

    "为什么。"

    何潘仁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为什么呢?"何潘仁搓了搓他那两条胡子辫子。"我也说不上来。”

    “看你那个样子,觉得行。"

    “可能觉得你是个老实人,老实人骗人只骗一半,我赌的就是没骗人的那一半。”

    “也有可能因为你是李家人,陇西李家,够了,之前我还想着宇文家来人,没想到李家先来了。”

    他端着酒碗,抿了一口,脑子已经不清醒了。

    那一夜他喝多了,在何潘仁的山寨里睡,睡到半夜,有人来给他盖被子。

    他迷迷糊糊地以为是郑婉。

    醒了才发现是何潘仁手下一个老兵。

    老兵看他醒了,把被子拉了拉,出去了。

    他躺着,看着帐顶。

    帐顶是茅草编的,乱糟糟的,透着外面的月光。

    不像长安家里,长安家里的帐顶,绣着鸳鸯。

    鸳鸯在水里。

    水面有荷叶。

    荷叶下有鱼。

    那个帐顶他看过一夜。

    二十四岁洞房那一夜。

    和郑婉之间隔着半尺。

    现在和郑婉之间隔着……

    隔着多远也不知道,也不知道郑婉那边现在如何,还好不好。

    翻了个身。

    不想了。

    又过了一个月。

    平阳的人到了。

    来的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娘子,穿着男装,腰里别一柄短刀。

    是平阳手底下的家将,姓白。

    小娘子骑马来的,带了五个人,押着十车粮食。

    到了营地,翻身下马,利落。

    "哪位是李三郎。"

    他从棚子里出来。

    "我是。"

    小娘子单膝跪下。

    "奴家白虎儿,拜见叔父。"

    "起来。"

    白虎儿站起来,把一封信递给他。

    "平阳小姐给您的。"

    他接过来,拆开。

    信不长。

    "三郎叔父:诸营之间已走通大半,秋日可起。望叔父保重。"

    落款是秀宁。

    整封信都不是平阳自己的手笔,身边人代写的。

    但秀宁两个字是平阳自己添的。

    他认得平阳的字,平阳的字比堂兄写得好。

    "你叫什么。"

    "白虎儿。"

    "姓白??"

    "无姓,白虎儿是小姐赐的名。"

    "几岁??"

    "十六。"

    他看了看这个姑娘,十六岁,一个人带五个人,押十车粮食,穿过整个鄠县的山区。

    "叔父。"白虎儿的声音不大,但清楚。

    "小姐还让我带一句话。"

    "小姐说,长安等您喝庆功酒。"

    他没说话。

    把脸转过去。

    转过去看营地外的山坡。

    山坡上有几只野羊在吃草,草是初秋的草,开始发黄了。

    风吹过来。

    吹得他眼睛发酸。

    他没擦。

    过了一会儿,转回来。

    "白虎儿。"

    "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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