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了这点,张砚清反而放松下来。他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温和又带着点憨气的笑容,主动接过话茬,态度放得极低:“爸,声声说得对,您批评得对。小时候我确实太皮了,没少让您和叔叔阿姨们操心。”他指的是高中那些老师,“上房揭瓦,下河摸鱼,还带着声声爬过您家后院那棵桂花树,结果把树枝压断了,害得声声差点摔着……这事儿我现在想起来都后怕。”他挠了挠头,一脸诚恳的悔过,“后来考学,也是我自己不争气,光顾着练功瞎玩了,文化课没跟上,活该被我爸送出去‘改造’。”他自嘲地笑笑,“您说得没错,起点是不好看,灰溜溜的。”
他这番坦率认错、主动揭自己老底的态度,反倒让童文柏有点不自在了。老爷子哼了一声,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没接话。
张砚清继续诚恳地说,语气平和而踏实:“不过爸,您之前有句话,我特别认同。您说,重要的不是开始和结果,而是过程,是态度。”他看向童文柏,眼神真挚,“我虽然起点低,走了些弯路,但这些年,从港台那边跑龙套开始,到能有个有台词的角色,再到能演上配角、主角……我是一步一步,脚踏实地走过来的。我不敢说多有能力,但做事的态度,我张砚清敢拍着胸脯说,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观众,更对得起声声,对得起您二老和小叮当。”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就像您刚才说的《王维》,能在央视一套播,能被观众认可,能让公园里那些跟您下棋喝茶的老朋友们,听说我是您女婿,还问您要签名照……爸,这就是对我这些年努力最大的肯定了。我知道,离您心目中‘完美女婿’还差得远,但我会继续努力,踏踏实实地往前走。”
这番话,情真意切,不卑不亢,又实实在在地挠到了童文柏的痒处——还有什么比自家孩子被外人认可、尤其是被自己朋友圈认可更让一个父亲脸上有光的呢?童文柏脸上的冰霜肉眼可见地融化了。他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语气虽然还努力端着,但明显缓和了:“行了行了,说那么多干什么。签名照的事……哼,还不是那几个老家伙瞎起哄。”他眼神飘向别处,停顿了一下,才又慢吞吞地补充道,“不过……你演的那个王维,嗯,气质是拿捏得不错,有点‘诗佛’的味道。尤其是‘独坐幽篁里’那场戏,意境到了。”这已经是童教授能给出的极高评价了。
童蔓声在一旁听着,看着父亲那明明心里舒坦了却还要强撑面子的样子,再看看身边这个几句话就四两拨千斤、把岳父哄顺毛了的男人,心里又是感慨又是好笑。她轻轻靠在沙发背上,无声地叹了口气。影视剧里总爱渲染婆媳是天敌,可现实中,这翁婿之间的暗流涌动、弯弯绕绕,才是真正的微妙和考验啊!一个大学教授的“文化输出”加上爱女滤镜,杀伤力绝对不容小觑。幸好,她家张砚清,接住了。
阳光西斜,给客厅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小叮当玩累了,被苏瑞虹抱在怀里,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童蔓声拉着张砚清进了主卧自带的卫生间,准备执行“剃须令”。张砚清乖乖坐在洗漱台前的凳子上,仰起脸,下巴上涂满了雪白的剃须泡沫,像戴了个滑稽的白胡子面具。童蔓声手里拿着锋利的剃须刀,动作轻柔而熟练地沿着他的下颌线刮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刚才真是……险象环生。”张砚清不敢有大动作,含糊不清地说,眼睛透过镜子里泡沫的缝隙看着身后的童蔓声,“咱爸这文化人,骂人都不带脏字的,句句引经据典,直戳肺管子。‘阳气不足’……哎哟,吓死我了,差点以为他要给我开十全大补汤。”他心有余悸。
童蔓声抿着嘴笑,手下动作不停:“怕了吧?谁让你小时候劣迹斑斑,给他老人家留下了‘皮猴儿’的深刻印象?还带坏他的乖乖女儿?”她故意用剃须刀的刀背轻轻点了点他的喉结,“我小时候可最怕这种自来熟、上蹿下跳的男生了,觉得闹腾。我的理想型啊,可是那种温润如玉、成熟稳重的哥哥。”
张砚清透过镜子对她做了个夸张的委屈表情:“那完了,我除了脸长得还凑合,哪条都不沾边啊!又吵又幼稚!”
“是啊,”童蔓声刮干净他一边的脸颊,用温水打湿的毛巾轻轻擦掉泡沫,露出光洁的皮肤,指尖在那温热的触感上流连了一下,眼神里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光,语气温柔下来,“可偏偏就是你这个闹腾鬼,让我觉得最舒服,最自在。”她拿起剃须刀,继续处理另一边,“跟你在一块儿,我好像也变得话多了,爱笑了,不用总是端着。大概是因为……”她想了想,找到一个贴切的比喻,“你像太阳,太亮了,把我心里那点小拘谨啊小清高啊,都给晒化了。”她俯下身,凑近他耳边,带着点狡黠的笑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