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蔓声没说话,只是默默拿起那杯水,试了试温度,已经凉了。她起身走到房间配备的小吧台,拿出电热水壶,仔细清洗后接上矿泉水烧上。整个过程安静而利落,带着她一贯的轻微洁癖。
水壶开始发出轻微的嗡鸣,热气氤氲。
她走回床边,重新坐下。没有立刻回答他连珠炮似的质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因为高烧和焦急而显得格外脆弱的脸。床头灯昏黄的光线柔和地勾勒着她的侧脸,眼神沉静如水,却又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张砚清,” 她叫他的名字,语气很稳,“你看着我。”
张砚清依言睁开眼,看向她。
童蔓声的目光迎上去,沉静而有力:“乐萱,” 她语气平静,带着点不容置喙的陈述,“在外公外婆家,睡得正香。爷爷奶奶明天一早也会过去。四个老人加一个育儿嫂,围着一个小宝贝,你说她离不离得开我?”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疼她的人多得很,轮番上阵,只怕她乐不思蜀。”
张砚清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童蔓声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至于我?” 她微微倾身,从床头柜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极其自然地、轻柔地擦拭他额角和鬓边不断沁出的汗水。她的指尖带着一丝微凉,动作细致而专注,仿佛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张砚清,”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沉静,目光直直地望进他带着病气和焦躁的眼眸深处,“你看看你自己,一个人躺在这里,烧得跟块火炭似的,连口水都喝不上热的,嗓子哑得说话都费劲,还硬撑着跟我报喜不报忧?你觉得我能放心?我坐在家里能睡得着?”
她的语气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深深的心疼和不容动摇的坚决。
“我不来,谁管你?”
最后六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带着千钧的重量,沉甸甸地砸在张砚清的心上。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看着她眼底清晰映出的、自己此刻狼狈虚弱的倒影,看着她细致为自己擦汗的动作,鼻根猛地一酸,一股汹涌的热意瞬间冲上眼眶,几乎要冲破堤坝。
他狼狈地别开脸,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瞬间的失态,声音哽在喉咙里:“我…我就是怕你累着,怕耽误你正事…怕…怕你觉得我没用…”
“照顾你,就是我的正事。” 童蔓声收回手,语气斩钉截铁。她站起身,走到吧台边。水正好烧开了,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她拿过他的保温杯——那个贴满小黄人和海绵宝宝贴纸、他走到哪带到哪的杯子,倒掉里面残留的凉水,仔细地烫洗了一遍。然后打开自己随身带来的一个精致小茶叶罐,舀出一点藕粉,又捻了几片她珍藏的上好龙井茶叶放进去,冲入滚烫的开水,用勺子快速搅拌着。动作麻利,一气呵成,带着一种照顾人的熟稔。
很快,一杯温热的、带着藕粉特有清甜和龙井茶香的饮品冲调好了。她端着杯子走回床边,在床沿坐下,用勺子轻轻搅动着,让温度散得更均匀些。
房间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熟悉而温暖的藕粉香气,混合着龙井的清冽。
“张嘴。” 童蔓声舀起一小勺,递到他唇边,语气不容置疑,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像在哄小叮当。
张砚清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被灯光晕染得格外柔和的眉眼,看着她专注搅动勺子的手,看着她递到唇边的、氤氲着热气的藕粉龙井。一路强撑的硬壳,一路独自忍耐的委屈和脆弱,在她这不容分说的温柔面前,轰然碎裂。
他像个终于被允许放下所有防备的孩子,慢慢地、顺从地张开了干裂的嘴唇。温热的、带着清甜和茶香的糊状物滑入口中,滋润了火烧火燎的喉咙,那熨帖的温度一路暖到心口,暖到四肢百骸。
他一口一口地吞咽着,眼眶越来越红,最终,一滴滚烫的液体再也控制不住,挣脱了束缚,顺着滚烫的脸颊滑落下来,无声地滴落在被子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童蔓声看到了。她没有说话,只是舀起下一勺的动作,更加轻柔了些。她抽出纸巾,动作极其自然地、小心翼翼地替他拭去那滴泪水,指腹轻轻拂过他滚烫的皮肤,带着安抚的力道。
一杯温热的藕粉龙井见底。
张砚清感觉那股灼烧喉咙的痛楚似乎被这温润的暖流暂时抚平了一些,身体深处叫嚣的酸痛也似乎被这熨帖的温度安抚下去一分。更重要的是,心头那块沉甸甸的、名为“独自硬扛”的巨石,被眼前这个人,用她不容置疑的温柔和行动,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