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是童蔓声。”
“哎!童小姐您好您好!” 司机连忙点头,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伸手就要去接她的箱子,“陈先生那边都安排好了,车就在外面,您请跟我来。”
童蔓声微微侧身,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自己拉着箱子:“箱子不重,我自己来。麻烦您快一点。” 她不想在机场过多停留,这里偶尔也会有蹲守明星的粉丝或代拍。
“哎,好嘞!” 司机也不多话,转身带路。
黑色的商务车融入沉沉的夜色,驶离机场,朝着蒙山方向疾驰。窗外是飞速倒退的、模糊不清的北方旷野轮廓,偶尔有零星的灯光掠过。车内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童蔓声靠在后座,望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经纪人说他吃了药睡着了,现在……退烧了吗?睡得好吗?会不会又咳醒了?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被拉得格外漫长。终于,车子拐上了盘山路,窗外的景致变成了黑黢黢的山体轮廓和茂密的树影。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车子平稳地停在了一间掩映在山林中的度假酒店门口。
“童小姐,到了,1208房。” 司机停好车,回头说道。
“谢谢。” 童蔓声推开车门,夜风带着山林特有的凉意和草木清香灌入,她下意识地又裹紧了风衣。从司机手里接过房卡(经纪人显然已经提前安排好了),她拖着箱子,脚步匆匆地走进大堂。
深夜的酒店大堂静悄悄的,只有前台一个值班的服务员在打盹。童蔓声没有惊动任何人,径直走向电梯间。电梯平稳上升,金属门倒映出她略显疲惫却眼神清亮的身影。十二楼到了。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1208。找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房卡轻轻贴在感应区。“嘀”的一声轻响,门锁开了。她压下门把手,动作尽量放到最轻,缓缓推开厚重的房门。
一股混杂着消毒药水、退热贴的薄荷味、以及病人身上特有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卫生间门缝下透出一点微弱的光线,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童蔓声反手轻轻关上门,阻隔了走廊的光线。她的眼睛适应了一下黑暗,目光第一时间投向靠窗的那张大床。借着那一点点微光,她看到了床上那个隆起的被子轮廓。他侧蜷着,被子盖得很高,几乎蒙住了半个头,只露出一点黑色的发顶。
她放下箱子,脱掉高跟鞋,赤着脚,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一步步靠近床边。
离得近了,能听到他沉重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带着明显的鼻塞音。还有一丝若有似无、压抑着的呻吟,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
童蔓声的心瞬间揪紧了。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带着夜风的微凉,轻轻拨开蒙在他头上的被子。
被子下的那张脸,瞬间让她鼻子一酸。
张砚清眉头紧紧锁着,即使在昏睡中也显得异常痛苦。两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干燥得起了皮。额头上贴着退热贴,鬓角完全被汗水浸湿,几缕湿发狼狈地贴在皮肤上。他睡得极不安稳,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快速转动着,长长的睫毛不时颤动一下。
童蔓声屏住呼吸,抬手,用手背极其轻柔地贴了贴他的额头。
好烫!那热度透过皮肤清晰地传递过来,灼得她指尖发麻,远不是“嗓子有点痒”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似乎是感觉到额头上微凉的触碰,张砚清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眼神涣散,带着浓重的睡意和病中的茫然,好一会儿才聚焦在床边的人影上。
当童蔓声的脸清晰地映入他模糊的视野时,那双因高烧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猛地睁大了。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被撞破狼狈的慌乱,瞬间取代了所有的茫然。
“……声声?”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得厉害,如同破旧的风箱,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不可思议,“你…你怎么…” 他挣扎着想撑起身体,手臂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力,只徒劳地抬了一下就颓然落下,带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童蔓声立刻坐到床边,伸手扶住他因咳嗽而颤抖的肩膀,另一只手熟练地探到他后背,轻轻地、有节奏地拍抚着,帮他顺气。她的动作稳定而细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力量。
“别动。” 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路风尘仆仆的微哑,却奇异地有种安抚人心的镇定,“躺好。”
张砚清咳得撕心裂肺,身体在她掌心下剧烈起伏,好不容易才渐渐平息,只剩下粗重破碎的喘息。他无力地靠在床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有显而易见的感动,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气恼的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