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床头,看着童蔓声起身,将空杯拿到洗手间冲洗干净。她走回来,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眉头依然微蹙着。
“热度还没退下去,光吃退烧药看来不够。” 她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做决定。她转身打开自己带来的那个小型登机箱,动作利落地翻找着。
张砚清的目光追随着她忙碌的身影。看着她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她常用的、分装整齐的药盒,里面是她习惯备着的常用药,比酒店提供的更齐全;看着她拿出一个折叠的小盆;看着她走进洗手间,不一会儿,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温水出来,盆沿搭着一条干净柔软的毛巾。
“起来一点。” 她将水盆放在床头柜上,拧了一把热毛巾。
张砚清依言,忍着全身的酸痛,稍稍撑起身体。温热的毛巾带着恰到好处的湿度,轻柔地覆上他的额头、脸颊、脖颈。那恰到好处的温热驱散了黏腻的虚汗,也带走了皮肤上灼人的燥热感,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缓和放松。毛巾擦过耳后、下颌、手臂…她的动作稳定而细致,带着一种熟稔的、属于家人的照顾。
“蔓声…” 他哑声开口,声音比刚才软化了许多,带着浓浓的鼻音和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嗯?” 她专注着手上的动作,头也没抬,只是应了一声。
“我…” 他舔了舔依旧干涩的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又有些难以启齿。沉默了几秒,才低低地,带着点自嘲和终于卸下伪装的疲惫说道:“我就是…最近有点…心里发慌。”
童蔓声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他。
张砚清靠在枕头上,半闭着眼,高烧让他的脸色依旧潮红,但眉宇间那份强撑的焦躁似乎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真实的疲惫和迷茫。
“《摸金校尉》…拍得是真累,动作戏多,山里条件也差,可这些都不算什么,拍戏嘛,习惯了。” 他声音低沉,语速很慢,像是在梳理着纷乱的思绪,“就是…每次收工回到酒店,特别特别想家的时候,看着手机里小叮当的照片和视频,看着她一天一个样,笑得那么开心…我就觉得…”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在压抑某种翻涌的情绪。
“我就觉得,我这个当爸的,是不是…太不够格了?她最需要人陪的时候,我在哪儿?我在几百公里外的山里摸爬滚打。她第一次叫‘爸爸’的时候(虽然现在还只是无意识的发音),我是不是又错过了?她学翻身、学坐、学爬…这些重要的时刻,我好像都没在她身边。”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浓浓的愧疚和无力感,“蔓声,你一个人在家带她,还要准备新戏,你比我辛苦太多了。我…我就想着,得多拍点戏,多接点活,多赚点奶粉钱,给她创造最好的条件。让她以后…别像我们这行似的,这么辛苦,这么身不由己。” 他苦笑了一下,“虽然…虽然家里也不缺那份钱,但我总想着,能多给一点是一点…这是当爸爸的责任啊。”
他睁开眼,看向童蔓声,眼神里是卸下所有伪装后的脆弱和焦虑:“可越这么想,就越觉得压力大。这圈子你也知道,今天红,明天可能就查无此人了。我得趁现在还有戏拍,能多干就多干。可我又怕…怕错过了小叮当长大的时间,怕你一个人扛得太累…蔓声,我是不是…太贪心了?什么都想要,又好像…什么都抓不住?” 他疲惫地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带着病态的脆弱,“有时候半夜醒过来,看着天花板,就觉得心慌,没着没落的…像个无底洞。这次病…大概也是累出来的。”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毛巾偶尔浸入水盆的轻微声响。
童蔓声静静地听着,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她拧干毛巾,重新叠好,动作轻柔地擦拭着他另一只手臂。他的手臂肌肉结实,是常年习武和拍动作戏的痕迹,此刻却因为高烧和虚弱而显得有些无力。她没有立刻打断他,也没有用空洞的安慰敷衍他,只是用这种无声的、细致的照顾,传递着她的倾听和理解。
直到他倾诉完,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童蔓声才放下毛巾,在水盆里洗了洗手,擦干。她重新在床沿坐下,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水盆里微微晃动的水面上,声音平静而清晰,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张砚清,” 她叫他的名字,语气很稳,“你看着我。”
张砚清依言睁开眼,看向她。
童蔓声的目光迎上去,沉静而有力:“你压力大,你心里慌,你觉得亏欠小叮当,甚至觉得亏欠我…这些,我都能感觉到。”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但是,你给自己压的担子太重了。奶粉钱?小叮当缺那一口奶粉吗?她缺的是你陪她疯玩时那个傻乎乎的爸爸,是你在片场休息时给她打视频电话时挤眉弄眼的怪样子,是她偶尔闹脾气时,你抱着她哼唱跑调到天边的儿歌时的那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