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东西刚吃饱，正精神，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藕节似的小胳膊在空中挥舞，偶尔精准地拍在她爸的下巴上。张砚清低下头，鼻尖蹭了蹭女儿柔软馨香的发顶，一颗心软得能拧出水来。“小坏蛋，练过啊？这手劲儿，以后跟爸爸学八卦掌得了。”他低声逗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却温柔得不可思议，略带港台腔的普通话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今天咱们看什么？嗯？唐诗三百首还是《王维》重播？爸爸念‘空山新雨后’给你听？保证比上次的‘咏鹅’标准点儿……” 他随手拿起旁边一本精美的硬壳唐诗集。
回应他的是小叮当一串无意义的“啊咕”声和更起劲的蹬腿。不远处的电视屏幕上，正巧播到《王维》片尾曲。画面里，盛唐的山水画卷徐徐展开，一袭青衫、风骨清绝的张砚清立于辋川别业的竹影之下，指尖轻抚琴弦，眼神空灵悠远，仿佛超脱了俗世烟尘。
“看看，这是谁呀？”张砚清指着屏幕里的自己，又点点女儿的小鼻子，“是爸爸呀！帅不帅？……啧，也就一般般吧，没我们家小叮当万分之一可爱。”他笑着把她抱高一点，让她看得更清楚。荧幕上的王维，诗画双绝，飘然出尘，是无数观众心中的白月光。荧幕外的张砚清，此刻只是一个被女儿蹬得卫衣下摆都卷起来、坐在地垫上对着小婴儿碎碎念的普通奶爸。经纪人陈锋若看到他为了陪女儿拒掉罗安新项目的邀约，怕是要捶胸顿足，骂他“佛系”到无可救药。但对张砚清而言，天大的机会，也抵不过怀里这温软小团子此刻的一个笑脸。
反差巨大，却又无比真实。
手机在堆满婴儿用品的茶几上震动起来，打破了这片刻的温馨。是经纪人陈锋。张砚清单手抱着女儿，伸长手臂够过来接通，按了免提。
“喂，锋哥。”
“砚清，看微博没？爆了！彻底爆了！”陈锋的声音激动得劈了叉，“昨晚《王维》大结局收视率破4了！央视年冠没跑了！平台播放量也断层第一！热搜前五全是相关话题！#王维美学#、#张砚清封神演技#、#跪求王维返场#、#央视求你重播#……我的天，你这‘爹’没白当，回来就是王炸啊！国际大导冯导那边递话的新项目，你真不再考虑考虑？机会难得啊！”
张砚清低头看了看怀里正努力想把他的手指头往嘴里塞的女儿，嘴角弯起一丝无奈又骄傲的弧度：“意料之中，剧本扎实，导演用心，团队给力。”他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波澜。“锋哥，冯导那边，替我表达感谢和歉意。理由你知道，”他低头亲了亲女儿的发旋，“小叮当还太小，我走不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声理解的叹息：“行，我明白。孩子第一。不过砚清，这势头太好了，错过实在可惜。你总得为以后打算，奶粉钱、尿布钱、学区房……”陈锋半开玩笑地试图说服，心里却知道这位爷对“够用”的定义和他们不一样——毕竟传闻中幼时家里后院能养藏獒的主儿。
“够用就行。”张砚清把手指从女儿湿漉漉的口中拯救出来，抽了张湿巾仔细擦着，“孩子长得快，一眨眼就大了。现在这个阶段，我不想错过。”他目光落在女儿清澈懵懂的眼眸里，心头的满足感比任何片酬数字或国际光环都来得实在。“况且，蔓声那边《心理咨询师》刚开机，压力也大。我这儿，”他环顾了一下被婴儿用品占领的客厅，“就是我的‘战场’。”
提到童蔓声，陈锋不再多劝。“行吧，你有数就好。那……带娃这‘战场’，战况如何？”语气里带了点促狭的笑意。
张砚清看着怀里开始打哈欠、眼皮开始打架的小家伙，轻笑一声：“甜蜜的……”话音未落，怀里的小人儿小嘴一瘪，毫无预兆地哇一声哭了起来，声音洪亮又委屈，小脸瞬间涨红。
“哎哟喂！小祖宗这又是哪路警报啊？吃饱喝足，尿布干爽，周公召唤还不满意？”张砚清立刻手忙脚乱，对着手机匆匆说：“锋哥，最高级别警报！挂了！” 他熟练地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快速检查：尿布——干的。摸摸小肚子——圆鼓鼓的。又看看时间——离下一顿奶还有半小时。“不是饿，不是尿……那就是困了闹觉？小叮当同志，谈判时间到，睡觉好不好？爸爸给你念‘床前明月光’？保证不跑调……”他嘴里快速分析着，手上动作不停，把小叮当竖抱起来，让她的小脑袋靠在自己肩窝，手掌稳稳托住她的小屁股，用上练武的巧劲，力道均匀地拍着她的背，在客厅里踱步，嘴里哼起不成调的催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