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字规划书换来的红本本
    临湾·年初三

    雪后初霁的临湾城,像一幅洇了水汽的淡彩水墨。青石板路残留着未化的薄雪,瓦檐垂挂晶莹的冰棱,西湖水汽氤氲,远处宝石山轮廓温柔。童家所在的四层老式单元楼前,几株蜡梅正开到极盛,鹅黄的花瓣缀着雪珠,冷冽幽香丝丝缕缕飘散在清冷的空气里。

    堂屋里炭火烧得旺,暖意融融。童文柏戴着老花镜,正对着一盘残局围棋凝神。苏瑞虹端着一碟刚蒸好的桂花定胜糕进来,青花瓷碟衬着米糕上点点金桂,甜香扑鼻。张振武和傅佩仪提着大包年礼上门拜年,寒暄声带着临城特有的软糯腔调。

    “声声和清仔呢?”傅佩仪放下手里沉甸甸的食盒,里面是她亲手做的八宝鸭和素烧鹅。

    “厨房呢,”苏瑞虹笑着朝里间努嘴,“声声嚷着要做藕粉圆子,清仔给她打下手,我看他是越帮越忙。”语气是长辈看小辈的亲昵。张砚清过年这几天在童家进进出出,自然熟稔,两家父母早已习惯这对“世交兄妹”的亲近。

    厨房里热气蒸腾。童蔓声系着素雅的碎花围裙,小心搅动着小锅里变得粘稠剔透的藕粉浆。张砚清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身上那条印着硕大咧嘴小黄人的卡通围裙与他沉稳的侧脸形成强烈反差。他正用修长的手指笨拙地捏合一个包了豆沙馅的圆子,指尖沾满白色粉末,微微蹙着眉,神情专注得仿佛在解一道微积分。

    “张大侠,”童蔓声瞥了一眼他掌心那个歪歪扭扭、疑似外星生物的成品,忍不住揶揄,眼角眉梢是藏不住的笑意,“你这捏的是暗器还是汤圆?小黄人都要笑话你手艺啦!”

    “喂喂,童老师,请注意你的措辞吼,”张砚清一本正经地拿起那个“暗器”,作势要往她脸上贴,带着点可爱的港台腔碎碎念,“这可是饱含心意的手工艺术品,有市无价的好嘛!小黄人那是欣赏,欣赏懂不懂?”他沾着藕粉的手指轻轻蹭过她鼻尖,留下一点俏皮的白痕。

    童蔓声笑着躲闪,腰间却被他另一只手稳稳扶住。“别闹,站好,小心滑。”他低声提醒,声音里的笑意藏不住,看向她的眼神自带柔光滤镜,专注而温暖。她怀孕虽才两个半月,尚未显怀,但他总是不自觉地将她纳入一个无形的保护圈里。

    窗外细雪又开始飘落,厨房玻璃蒙上一层薄雾。童蔓声低头看着小腹,又抬眼望向他专注捏圆子(尽管成品惨不忍睹)的侧脸。那枚简单的铂金钻戒在她左手无名指上微微闪光。掌心贴着微温的小腹,一种沉甸甸的安定感混杂着即将面对风暴的忐忑,在她心底无声交织。

    堂屋里的暖融气氛,在张砚清那句清晰沉稳的“爸,妈,叔叔,阿姨,声声怀孕了,我们打算结婚”之后,骤然降至冰点。

    空气凝固了。炭盆里爆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像一声迟来的叹息。

    童文柏手里捏着的一枚黑子,“嗒”一声掉在棋盘上,滚了几滚,停在“天元”位。他缓缓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先扫过女儿低垂的脸,最后钉在张砚清身上,带着难以置信的审视和瞬间涌起的巨大失望。

    “你说什么?”苏瑞虹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她却浑然未觉,只盯着女儿,声音发紧,“声声,你…多久了?身体怎么样?怎么一直不说?”一连串的问题急切又心疼,带着母亲本能的忧惧。

    张振武霍然起身,动作带倒了身后的红木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他脸色铁青,几步跨到张砚清面前,胸膛剧烈起伏,浓眉下的眼睛像燃着两簇火。“混账东西!”一声低吼炸响,蒲扇般的巴掌带着风声就朝张砚清肩背狠狠扇过去!那力道沉实,是武术世家出身、盛怒下的本能反应,打得张砚清猝不及防一个趔趄,撞在身后的博古架上,一个小瓷瓶摇摇欲坠。

    “振武!”傅佩仪惊呼着扑过去拉住丈夫的手臂。

    “张伯伯!”童蔓声也吓白了脸,下意识护住小腹,想挡在张砚清身前,却被他手臂一展,牢牢护在了身后。

    “爸,是我的错,您别动气。”张砚清稳住身形,背脊挺得笔直,硬生生受下父亲这一掌,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承担。他目光坦荡地迎向童文柏冷冽的视线和父亲燃着怒火的眼。

    “你的错?一句‘你的错’就完了?!”张振武气得手指都在抖,指着儿子鼻子,声音因愤怒而发颤,“张砚清!我从小怎么教你的?做人要顶天立地!要有担当!你三十多岁的人了!搞出这种事,让声声怎么办?让童叔叔苏阿姨怎么看我们张家?你这是负责任的态度吗?!”他痛心疾首,声音洪亮,震得梁上微尘簌簌落下,“我看你就是被那些镁光灯照昏了头!被那些虚名架得下不来了!转型转型,我看你是连根都忘了!根本没想清楚婚姻是什么!孩子是什么!家庭是什么!”

    童文柏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冰凌坠地,字字清晰:“砚清,声声。”他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再抬眼时,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沉痛和深深的受伤。“你们在一起,谈恋爱,甚至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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