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砚清松了口气，继续哼着走动着，目光落在墙角那个巨大的、印着小黄人图案的妈咪包上。那是童蔓声临走前给他收拾好的，里面像个百宝箱：分门别类装好的尿不湿、隔尿垫、保温壶、奶瓶、奶粉格、备用衣物、小毯子、安抚奶嘴、婴儿湿巾、棉柔巾、屁屁霜、婴儿指甲剪、温度计、常用药……还有一本童蔓声手写的《小叮当照顾指南》，图文并茂，娟秀的字迹详细记录了喂奶时间、睡眠信号、不同哭声的含义、排气操图解、拍嗝手法、应急处理方案等等。每一页都凝聚着她初为人母的细致与焦虑。
他记得童蔓声挺着大肚子坐在灯下认真写这本“秘籍”的样子，眉头微蹙，一笔一划，时不时停下来思索，又添上几笔备注。那时他笑她太过紧张，现在这本册子却成了他带娃路上的“武功秘籍”，翻得边角都起了毛。
小叮当的呼吸终于变得均匀绵长，在他怀里沉沉睡去。张砚清蹑手蹑脚地把她放进婴儿床，盖好小被子，又守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确认她睡熟了，才像完成一项重大任务般，长长舒了口气，揉了揉因长时间保持固定姿势而有些僵硬的肩膀。多年武打生涯留下的腰背旧伤，在持续的抱娃哄睡后隐隐作痛。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童蔓声发来的微信。一张照片，她穿着干练的米白色高领毛衣和卡其色长裤，外面罩着《心理咨询师》剧组统一的深灰色长款羽绒服，站在片场临时搭建的“心理咨询室”布景前，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对着镜头笑得眉眼弯弯，背景里能看到忙碌的工作人员和反光板。
【童蔓声】：刚拍完一场情绪爆发戏，累劈叉了。赵荀这角色太耗心神（裂开.jpg）。小叮当今天乖吗？有没有想妈妈？（可怜巴巴小狗.jpg）
张砚清的心瞬间被这笑容和问句填满。他走到婴儿床边，对着熟睡的女儿，调整着角度，借着暖黄的小夜灯，连拍了好几张，终于选出一张最满意的：小家伙睡颜恬静，长睫毛像小扇子，粉嘟嘟的脸颊让人想咬一口。
【张砚清】：[图片] 报告领导，小主已安寝，今日进食规律，便便金黄健康，精神状态良好，对爸爸的哄睡服务（含独家步法及改良版咏叹调）表示五星好评。另，爸爸非常、非常、非常想领导。（委屈大狗.jpg）领导注意休息，咖啡别喝太多，你胃不好。
信息刚发出去，视频请求就弹了过来。张砚清立刻接通，屏幕里出现童蔓声略显疲惫却依旧生动的脸，背景是嘈杂的片场。
“让我看看我的宝贝！”她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
张砚清把摄像头对准婴儿床。看着屏幕里女儿沉睡的小脸，童蔓声的眼神柔软得像化开的蜜糖，隔着屏幕，指尖轻轻点了点：“睡得真香……辛苦我们张老师啦。”
“不辛苦，命苦。”张砚清把镜头转回自己，故意垮着脸，凑近屏幕小声抱怨，“你是不知道，刚才哄睡跟打了一套组合拳似的，这小祖宗说哭就哭，毫无预兆！谈判无效，武力威慑（拍背）才勉强奏效。抱着走了八百圈，唱得自己都快成‘催眠大师’了。这‘战场’比吊威亚难打多了！”
童蔓声被他夸张的表情和“战场论”逗笑，眼底的疲惫都散了些：“习惯就好，她这是认人呢，知道爸爸抱着最安心，有安全感。对了，”她想起什么，正色叮嘱道，“天气预报说临湾明天要降温，你带她去医院打疫苗的时候，一定裹严实点，帽子围巾都戴上，别着凉。社区医院人多，注意点。”
“放心，都记着呢。妈妈（张砚清母亲）一早就打电话来，说要陪我一起去，她老人家比我紧张。”张砚清点头，“你那边呢？云港靠海，风大，更冷吧？那场情绪戏顺不顺利？”
“还行，就是有点耗元气。不过想到家里有你们两个等我，就又有劲儿了。”童蔓声的笑容带着暖意，“你刚才说想我，真的假的？”
“比真金还真。”张砚清看着屏幕里她的眼睛，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依赖，“蔓声，家里没你，空荡荡的。这小祖宗只买爸爸一半的账，剩下那一半，非你不可。”
童蔓声脸微微一红，嗔道：“油嘴滑舌。好了，导演叫我了，得去准备下一场。你赶紧休息，明天还要战斗呢。晚安，张老师。”
“晚安，童老师。加油。”
视频挂断，房间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加湿器喷吐着细微的白雾，和婴儿床上均匀的呼吸声。张砚清脸上的温柔笑意慢慢沉淀下来，化作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雨幕笼罩的沉沉夜色。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童蔓声的聊天界面，她的笑容定格在那里。
他当然想她。想她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