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蔓声被他看得脸颊发烫,下意识地想抬手挡一下,腕间的银镯(他送的)磕在车门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这响声惊醒了张砚清。他猛地回神,意识到周围可能有无数双眼睛(包括无处不在的代拍镜头)正看着,立刻垂下眼帘,再抬起时,已恢复了惯常的温和与礼貌,只是耳根那抹可疑的红晕一时半会儿消不下去。
“咳…童老师来了。”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低沉些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这身…造型很用心,很有冲击力。” 他努力想找点专业评价,把“很适合你”这种过于私人的赞美,替换成了更客观的“造型用心”、“有冲击力”,但眼神还是忍不住往她身上飘。
“陈导赶鸭子上架,”童蔓声也努力稳住心跳,故作轻松地耸耸肩,金铃又是一阵细响,“张老师,这顿饭,你欠大了。我可是抛下普洱的青山绿水,来你这长安西市卖胡饼了。”
“卖胡饼的胡姬要是长你这样,”张砚清终于找回一点熟悉的调侃语气,走近几步,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清,带着笑意,“长安城的饼怕是早被抢购一空了。想吃什么?满汉全席也给你弄来。” 他自然地伸手,极其快速地、不着痕迹地帮她扶正了发髻边一颗快要滑落的琉璃珠,指尖的温度一触即分。动作快得像练过千百遍,是长期在镜头下培养的掩护本能。
“要求不高,杀青后一顿地道火锅。”童蔓声也压低声音,眼底漾开笑意。他靠近时身上熟悉的、混合着淡淡汗味和化妆品味道的气息,让她无比安心。
“成交。”张砚清点头,目光扫过她纤细却有力的腰肢,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小心点,这衣服,太扎眼。” 后面几个字,几乎是气声,带着只有她能懂的占有欲和关切。这“扎眼”既是说衣服引人注目,更是提醒她身处是非之地,要格外小心。
“放心,”童蔓声会意,眼神示意周围,“有数。” 这里是片场,是战场,他们必须是最专业的演员。
这时,执行导演拿着喇叭喊:“青年王维,胡姬演员准备了!西市三号摊位!走戏了!”
西市三号摊位,一个支着简易棚子、挂着“西域胡饼”幌子的食肆。道具组已经摆好了烤馕的炉子和案板,面饼、芝麻、刷油的刷子一应俱全。童蔓声按照动作指导教的,有模有样地将揉好的面饼摊开,撒上芝麻,用特制的长柄木铲送入泥炉内壁烘烤。炉火跳跃,映红了她小麦色的脸颊和额头的汗珠,带着一种充满生命力的烟火美感。
张砚清饰演的青年王维,与几位同样意气风发的诗友(由剧组其他年轻演员饰演)谈笑风生地走在熙攘的西市街道上。他们刚刚结束了一场诗会,正讨论着去哪里饮酒。按照剧本,王维的目光会被胡姬独特的气质和劳作时专注的姿态所吸引,产生刹那的悸动与灵感火花。
“A!” 场记板打响。
镜头首先给到漫步的诗人群体。张砚清扮演的王维,身姿挺拔如修竹,月白的襕衫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清雅。他正侧耳听着友人的高谈阔论,唇边带着温雅的笑意,眼神清澈明亮,是未经世事磋磨的世家公子的风采。他此刻完全沉浸在青年王维的世界里,那份书卷气与意气风发浑然天成。
镜头缓缓移动,推向三号摊位。童蔓声扮演的胡姬正专注地翻烤着炉中的饼,炉火的温度让她鼻尖沁出汗珠,她抬手随意地用袖子擦了一下,动作自然率性。金铃随着她的动作轻响。一缕发辫垂落颊边,她随意地将其撩到耳后,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小巧的耳朵,耳垂上挂着的蓝色琉璃耳坠轻轻晃动。
就在这时,王维的目光不经意地扫了过来。
监视器后,陈正峰导演紧紧盯着张砚清的脸部特写。
只见张砚清(王维)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脸上原本属于群体社交的温雅笑容凝滞了,眼神像被磁石吸住,牢牢定在那个火红的身影上。那眼神里,有初见异域风情的惊艳,有对鲜活生命力的赞叹,但更深层、更汹涌的,是一种近乎失神的、纯粹被“美”本身击中的震撼与迷恋。那不是一个诗人对市井女子的客观欣赏,更像是一个男人,猝不及防地,被眼前女子惊心动魄的美丽攫住了全部心神。他微微张着嘴,忘记了身边友人的存在,忘记了行走,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那个在烟火气中忙碌的红色身影。那眼神太过直白,太过炽热,带着毫不掩饰的、少年人初遇心动的痴迷,几乎要烧穿镜头。 ——这是张砚清看童蔓声,不是王维看胡姬。
“Cut!” 陈导的声音带着笑意和无奈响起,“砚清!收着点!收着点啊!”
张砚清猛地回神,脸上瞬间爆红,一直红到脖子根。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完全“出戏”了。周围的工作人员和那几个扮演诗友的年轻演员都憋着笑,眼神揶揄地在张砚清和童蔓声之间扫来扫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