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蔓声也闹了个大红脸,赶紧低头假装专心研究她烤糊了一点的胡饼,心却怦怦直跳,刚才张砚清那个眼神带来的冲击力还在胸口回荡。
陈导倒是没真生气,反而乐呵呵地:“理解理解!我们童老师这扮相确实太‘祸水’了!不过砚清啊,记住你是王维!是‘诗佛’!是世家公子!初见惊艳可以,但得是带着点距离感的欣赏,是诗意的灵感迸发,不是饿狼看见肉骨头!眼神给我拉回来一点,含蓄!懂不懂什么叫含蓄美?要‘羚羊挂角,无迹可求’!”
陈导一番文绉绉又接地气的比喻,逗得全场哄笑,也缓解了尴尬的气氛。
“明白了导演!”张砚清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跳,将属于张砚清的爱恋狠狠压回心底,调动属于王维的、属于角色的感知。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沉淀下来。
第二条开拍。
这一次,张砚清的状态调整到位。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到童蔓声身上时,惊艳依旧,但多了一层属于文人的审慎与距离感。他的脚步只是微微放缓,眼神是带着探究和诗意的欣赏,如同发现了一处绝美的风景,想要将其描摹入画、吟咏入诗。那悸动在眼底流转,含蓄而悠长,恰如剧本所要求的“惊鸿一瞥,心湖微澜”。完美。
“好!过!”陈导满意地喊停。
接下来是胡姬的特写镜头。童蔓声需要将烤好的胡饼递给扮演顾客的群演,并报出价格。她努力模仿着动作指导教的带着口音的官话:“客官,三文钱,刚出炉的胡饼,香得很嘞!” 眼神明亮,笑容带着市井的爽利和一丝异域的神秘风情。
“Cut!很好!蔓声状态抓得准!”陈导再次肯定。
就在大家准备转场拍下一个镜头——王维驻足回眸时,意外发生了。童蔓声在将饼递给下一个“顾客”(一个扮演商人的群演)时,对方不知是紧张还是没拿稳,滚烫的胡饼边缘一下子蹭到了童蔓声裸露在外的小臂上!
“嘶…” 童蔓声痛得倒抽一口冷气,条件反射地缩回手,小臂上瞬间红了一小片。
“对不起对不起!童老师对不起!”那个群演吓坏了,连声道歉。
现场瞬间有点小骚动。工作人员立刻围上来查看情况。
“没事吧蔓声?”
“快拿冷水冲一下!”
“药箱!药箱呢?”
就在这时,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几乎是瞬间就冲到了童蔓声面前,速度之快,让旁边的人都愣了一下。张砚清脸上温和淡定的表情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紧张和心疼。他下意识地伸出手,但在即将触碰到童蔓声手腕的前一刹那,强大的理智和对环境的警觉猛地拉住了他! 他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攥成了拳,指节都泛白了。他死死盯着那片红肿,眉头拧得死紧,声音紧绷,带着急切:“怎么样?伤到没有?快冲水!药箱!” 他克制住了直接触碰的冲动,将关心转化为对工作人员的指令,语气带着主演应有的严肃和不容置疑的关切。
童蔓声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和那瞬间压抑住的紧张弄得心头一跳,手臂上的灼痛感仿佛都被他眼神里的焦灼覆盖了。她立刻明白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失控,赶紧强自镇定,声音清晰,带着刻意的“同事”间的冷静:“没事!张老师别担心!就蹭了一下,皮都没破!大家别慌,快拿冷水来冲一下就好!” 她特意用了敬语“您”和“张老师”。
张砚清被她的话点醒,眼神中那几乎要溢出的心疼被强行压下大半。他深吸一口气,后退半步,但目光依旧紧紧锁在她手臂上,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声音努力恢复平稳,却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没事就好。安全第一。道具组,这种直接接触演员的道具,温度控制是底线!必须确保安全!” 他转向道具组负责人,语气严厉,将个人情绪完全转化为对工作安全的强调,既表达了关切,又转移了焦点,维护了现场秩序。
“是是是!张老师提醒得对!是我们的疏忽!蔓声老师,实在抱歉!”道具组长连忙道歉,冷汗都下来了。
“真没事,小意外,大家继续工作吧。”童蔓声也立刻换上轻松的笑容,展示了一下只是微红的手臂,“导演,不影响拍摄,我们继续?”
陈导将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老狐狸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但面上不显,只是点点头:“好!各部门注意!准备拍王维的回眸!砚清,位置在刚才停顿的地方,听到胡姬吆喝卖饼的声音,驻足,回头,眼神要带着点…嗯,余韵悠长的回味。”
“明白。”张砚清应下,声音已完全恢复沉稳。他转身走回自己的站位,转身的瞬间,他与童蔓声的目光在空中极快地交汇了一下。他眼底带着未消的余悸和深深压抑的关切,童蔓声则回以一个安抚的、带着点嗔怪和“我懂”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