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导语速极快,根本不给童蔓声插话的机会:“我知道你刚杀青《婚姻大事》,这趟是去拍宣传片。你看,蕈南飞临湾再转车到横店,赶一赶一天也能到!能不能…匀出一天?就一天!来救救场?这个角色非你莫属!老张(指张砚清)也在这儿呢,你们《岁月长河》的老搭档正好叙叙旧,找找感觉!”
最后一句“叙叙旧”,带着点圈内人善意的调侃。童蔓声握着手机,指尖有些发烫。理智在提醒她行程的奔波和一个边缘角色的性价比,甚至掠过一丝对“因戏生情”标签本能的抵触——虽然对象是他。但情感上…横店,有张砚清。能参与到他如此重视、为之倾注心血(她想起他深夜啃史料、对着镜子练习老年步态的样子)的作品里,哪怕只是惊鸿一瞥,似乎也意义非凡。而且,陈导的认可本身,就是一种对她寻求突破的肯定。
“陈导您太抬举我了,”童蔓声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和笑意,“能参与您的《王维》是我的荣幸。只是我现在这身‘采茶女’的打扮,跟长安胡姬可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哈哈哈!衣服道具我们这儿现成的!只要你人来!”陈导听出她话里的松动,立刻拍板,“我让统筹立刻联系你团队协调时间!放心,绝不耽误你普洱这边的正事!就这么定了啊蔓声!多谢多谢!等你来!”
电话干脆利落地挂断,徒留童蔓声对着手机哭笑不得。这位陈导,还是这么雷厉风行,不容置疑。
她深吸了一口带着茶香的空气,点开短信,给那个熟悉的号码发去:
【短信】童蔓声:陈导刚给我下“圣旨”了。让我明天飞横店,客串你戏里的“灵感缪斯”——一个卖胡饼的胡姬。张老师,你说我这是不是自投罗网?[叹气] // 后面跟了个小小的O(∩_∩)O
两天后,风尘仆仆的童蔓声出现在《王维》剧组位于横店唐城西市的宏大布景中。巨大的摄影棚内,复原的唐代长安西市街景令人叹为观止:酒旗招展的胡人酒肆,堆满绫罗绸缎和奇珍异宝的货栈,售卖各种西域香料、胡饼、三勒浆的摊贩,牵着骆驼、高鼻深目的商队…空气中混合着皮革、香料、烤馕和尘土的气息,群演们穿着各色胡服汉装穿梭其间,人声鼎沸,仿佛真的穿越回了盛唐的国际大都会。
童蔓声被服装和化妆老师按在镜子前。她们小心翼翼地给她套上一身火石榴红配孔雀蓝的窄袖胡服,金线绣着繁复的卷草纹,衬得她肤白胜雪。腰肢被同色系的织锦腰带紧紧束起,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长发被编成无数细辫,缀以小巧的金铃和彩色的琉璃珠,随着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叮当作响。化妆师用深色粉底将她的皮肤涂抹成健康的小麦色,眼尾用金粉和朱砂拉长上挑,眉心贴上一枚精巧的火焰纹花钿,再点上饱满的胭脂唇。镜中的女子,一扫江南采茶女的清雅温婉,瞬间变得明艳、野性,带着扑面而来的异域风情,像一颗在沙漠烈日下灼灼燃烧的宝石。这份陌生的艳丽让她有些无所适从,却也隐隐兴奋——这何尝不是一次对固有形象的突破?
“我的天…蔓声老师,这也太适合你了!”化妆师忍不住惊叹,“简直就是壁画上走下来的西域美人!”
童蔓声看着镜中的自己,压下那份陌生感,试着抬了抬下巴,镜中人眼波流转间,便带上了几分胡姬应有的骄矜与灵动。“谢谢老师,是你们手艺好。”她笑着道谢,起身时,金铃发出细碎悦耳的声音。她有些不习惯地扯了扯过于贴身的衣袖,微微蹙眉感受着那一点束缚感,走出化妆间。
张砚清正在隔壁棚拍一场青年王维与友人纵马游猎的戏。童蔓声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安静地走到他休息的房车附近等待。房车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他低声背台词的声音,清朗温润,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与他饰演老年王维时的苍凉沉郁截然不同。童蔓声靠在车边,静静地听着,心底一片柔软安宁。这就是演员的魅力,也是张砚清让她着迷的地方——他能彻底沉入另一个灵魂,这份专注和信念感,正是她转型路上渴望牢牢抓住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房车门被拉开。已经换上月白圆领襕衫、头戴软脚幞头的张砚清走了出来。他正低头整理着腰间的玉带,脸上还带着未完全褪去的戏中人物的疏朗神采。当他抬起头,目光触及车外那个火红的身影时,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瞬间僵在原地。
他的眼神,是童蔓声从未见过的直白。惊艳、震动、毫不掩饰的欣赏,还有一丝…灼热?像投入干柴的火星,几乎要燎原。那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从缀着金铃的发辫,到被胡服勾勒得淋漓尽致的曲线,再到那双被勾勒得妖娆又清澈的眼眸。时间仿佛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