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蔓声被他这理直气壮的自恋堵得哑口无言，只能瞪他，眼底的笑意却像春日解冻的溪水，盈盈流淌。他总能轻易驱散她心头的阴翳，无论是事业的焦虑，还是过往的阴影。
两人牵着手，继续沿着湖畔漫步。海盗船低沉的汽笛声从湖心传来。
“刚才那小姑娘的话，”张砚清忽然开口，手指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说你是她的光。”
“嗯？”
“我在想，”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她，目光沉静而认真，映着湖光山色和她小小的倒影，“你刚才说想演梅姨那样的角色，想撕掉标签。这很好。但蔓声，”他抬手，将她被风吹乱的一缕鬓发别到耳后，指尖留恋地拂过她温热的耳垂，“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光，也不一定非要像太阳那样刺眼夺目，非得普照万物。能像今晚箱根的月色，”他抬眼，望了望尚是青白的天色，语气却笃定，“清清亮亮，温柔地落在某个人回家的路上，让她觉得心安，觉得有盼头，那也是光。”
他顿了顿，望进她微微怔忡的眼眸深处。
“你站在那里，演你相信的角色，过你想过的日子，本身就已经是很多人的‘光’了。比如那个‘蔓越莓’，比如…我。”最后一个字，他说得轻，却重逾千斤。
童蔓声的心像被温热的潮水瞬间淹没，酸胀得发疼，又柔软得一塌糊涂。周屿曾无数次贬低她“不够艺术”、“不够深刻”，仿佛她选择的道路是种耻辱。而眼前这个男人，他懂她的挣扎，支持她的野心，却更在乎她是否自在，是否快乐。他告诉她，她本身的存在就有价值。
眼眶毫无预兆地发热。她迅速低下头，掩饰那一瞬间的失态，手指却紧紧回握住他的，指甲无意识地掐进他掌心，像是抓住浮木。
“张砚清，”她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你这人…真的很会破坏气氛。”明明感动得要命，嘴上却不肯认输，“肉麻兮兮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头顶传来他低低的笑声，胸腔随之震动。他拥紧她，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带着纵容的笑意：“嗯，我的错。那…罚我晚上请你吃最贵的怀石料理？用美食堵住你的嘴？”
“休想收买我！”她从他怀里挣出来，仰起脸，努力绷住表情，眼底的水光却出卖了她，“至少…得加一份特级和牛！”
“成交！”张砚清大笑，重新拉起她的手，大步朝着码头走去，“走，上海盗船！带我的女主角，去湖中心看富士山！”
傍晚时分，两人回到隐在山腰的温泉旅馆。木制回廊下，童蔓声裹着厚实的羽织，捧着杯热煎茶，看庭院里精巧的枯山水在暮色中轮廓渐深。张砚清在屋里整理摄影包，准备稍后去暗房处理今天拍的胶卷。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光线里亮起，是经纪人钟叶发来的几条信息：
钟叶：蔓声，看邮箱！罗导转来一封邀请函！法国导演吕克·贝松的团队在亚洲为新片《东方镜像》选角！是个有武术背景的混血女考古学家！戏份重，设定非常突破！罗导极力推荐了你！
钟叶：机会千载难逢！但要求下月初去巴黎试镜，全英文对白，还要展示基础格斗术！时间很紧！
钟叶：还有…周屿那边又作妖了。他接了部B级网络电影，通稿标题是‘情伤后涅槃，专注演技之路’，暗戳戳还在拉踩你。别理会！
童蔓声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指尖悬在冰冷的屏幕上方。吕克·贝松！《东方镜像》！那正是她梦寐以求的、能砸碎所有刻板印象的角色！狂喜如烟花在心底炸开。然而紧随其后的“全英文”、“格斗术”、“下月初”…又像一盆冰水，让她瞬间从云端跌落现实。时间太紧了！她的英文日常对话尚可，但专业台词…还有格斗，她几乎零基础！
而周屿那阴魂不散的“涅槃”通稿，像只嗡嗡叫的苍蝇，虽不致命，却足够恶心人。
复杂的情绪在她胸腔里翻搅——巨大的机遇带来的亢奋，对自身能力不足的恐慌，对前路未知的忐忑，以及对周屿无休止小动作的厌烦。她下意识地转头，寻找那个能让她安心的身影。
拉门被轻轻拉开。张砚清走出来，手里拿着刚卸下的胶卷盒。他敏锐地捕捉到她脸上尚未褪尽的激动与眼底深藏的焦虑，以及紧握着手机微微发白的指节。
“怎么了？”他几步走到她身边坐下，羽织下温热的身体自然地贴过来，带来坚实的暖意。
童蔓声把手机递给他，屏幕的光映亮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和下巴上愈发明显的胡茬。他快速扫过信息，眉头先是惊讶地扬起，随即微微蹙紧。
“吕克·贝松…”他沉吟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胶卷盒冰凉的金属边缘，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这声音在寂静的暮色里格外清晰。
“机会太好了…好得吓人。”童蔓声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可时间…英文台词我突击一下也许还行，但格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