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了,我的367特工
    年关的临湾,湿冷的空气里顽固地残留着鞭炮炸开的硫磺味,混合着各家各户年夜饭的余香,沉甸甸地压在人身上。童家所在的单元楼,狭窄的水泥楼道里还飘着邻居家电视春晚的重播声,各家门口倒贴的福字和对联在昏暗灯光下透着年节的喜庆。童家客厅暖气开得足,老房子的双层玻璃窗隔绝了大部分寒意,但巨大的温差仍在玻璃上凝了一层厚厚的白雾水汽,将外面零星的、迟来的鞭炮闪光晕染成模糊的暖黄光团。

    童蔓声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里,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手机冰凉的屏幕。一条未读消息静静躺在锁屏界面,发信人备注是规规矩矩的“张砚清”,内容却带着一丝新晋男友笨拙的试探:

    短信【张砚清】:早,实习女友。童教授今天火力如何?需要我方提前部署‘输牌’战术支援吗?后面跟了个柴犬福仔作揖的表情包。

    一丝压不住的笑意从心底泛上来,蔓声慌忙抿紧嘴唇,指尖在回复框悬停片刻,才飞快敲下:

    短信【童蔓声】:保持无线电静默,367同志。敌军(我爸)雷达灵敏,疑似已捕捉到异常信号。另,战术批准执行。福仔表情包很到位,加0.5分。

    点击发送。她迅速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抬眼看向客厅中央的牌桌战场——那是临时在书房和客厅之间挪出的空地,紧挨着父亲那顶天立地的书柜。心跳却快得不合时宜。沙发上,张砚清的手机在裤袋里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他神色如常,正襟危坐,目光专注地落在自己面前的麻将牌上,仿佛在研究什么重大战略部署,只有离得最近的蔓声,捕捉到他唇角一丝几不可察的、迅速压平的弧度。

    牌桌四角坐定。主人童文柏教授坐北朝南(背靠书房门),架势端得最足,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鹰隼,审视着牌桌上的每一张牌,每一次出牌,都带着学术考据般的严谨。他对面是张砚清的父亲张振武,这位昔日银幕上的硬汉武打明星,此刻在牌桌上也毫不含糊,虎目圆睁,蒲扇般的大手拍在牌桌上时,震得茶杯里的水纹都跟着晃悠。张妈妈傅佩仪坐在张振武下首,气质温婉,眼角带着常年唱越剧留下的风情,出牌时手指翻飞,优雅得像在捻兰花指。童蔓声的妈妈苏瑞虹则挨着童文柏,一边整理着牌,一边嘴里还轻轻哼着一段《梁祝》里“十八相送”的调子,婉转的尾音在牌桌上空袅袅盘旋。每人手边都放着一杯泡着青橄榄的“元宝茶”,寓意新年吉祥。

    “碰!”张振武声如洪钟,震得牌桌嗡嗡响,他得意地亮出两张八万,顺手抓过张砚清刚打出的一张牌,“哈,儿子,你这炮点得及时!”

    张砚清一脸“懊丧”,摊了摊手:“爸,您这手气也太旺了。” 他不动声色地将几张好牌拆散打出去,眼神专注地像在计算最优解,目标却明确——精准地喂给下家的童文柏。

    “吃!”童文柏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拿过张砚清刚打出的七条,组成了顺子,嘴角终于泄露出一丝克制的满意,“嗯,这牌…还行。”

    “童教授今天手风也顺啊,”傅佩仪笑着打趣,指尖优雅地推出一张牌,“清仔,你可别光顾着给你爸点炮,也照顾照顾你童叔叔嘛。”

    张砚清从善如流,笑容得体:“那是自然,傅老师说得对。” 下一轮,他果然“不负众望”,一张童文柏急需的五筒,被他“遗憾”地放了出去。

    “胡了!”童文柏的声音难得拔高了一度,带着点扬眉吐气的畅快,把牌一推,“小七对,清一色!承让承让!”他脸上终于露出了点舒心的笑容,端起元宝茶抿了一口。

    张振武哈哈大笑,声震屋瓦:“老童,厉害!这牌胡得漂亮!清仔,你不行啊,被你童叔叔杀得片甲不留!” 他重重拍了下儿子的肩膀。

    张砚清揉着肩膀,笑得一脸“惭愧”:“童叔叔牌技精湛,我甘拜下风。”

    童蔓声坐在稍远的沙发里,低着头,肩膀却可疑地轻轻耸动。手机屏幕在她掌心无声地亮起:

    短信【张砚清】:报告!‘输牌’任务第一阶段圆满完成!敌军(童教授)情绪指数显著提升,我方损失惨重(真金白银)。申请第二阶段行动指令:继续深入‘投喂’,直至敌军彻底放松警惕!另,福仔Lucky组合今日遛弯表现优异,已消耗狗饼干一包。

    蔓声差点笑出声,赶紧用手背抵住嘴唇。指尖飞快:

    短信【童蔓声】:批准执行!注意隐蔽!前线观察员表示,367同志演技略显浮夸,建议收敛!另,福仔Lucky组合的狗饼干账单请自行报销。扣1分以示警告。

    短信【张砚清】: ……实习分来之不易,声声手下留情!账单已收到(哭脸)。对了,声声,你生日是1月13,摩羯座,对吧?我5月8,金牛。刚查了查(严肃脸),网上说摩羯座的幸运数字是3和7!

    蔓声看着这条消息,有点莫名其妙:

    短信【童蔓声】:然后呢?你想说什么?

    短信【张砚清】:你看啊,我叫张砚清,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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