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声姐,早!”梳化组的助理小跑过来,手里拎着沉重的化妆箱,“今天第一场是您和砚清哥的,弄堂里初遇后‘假夫妻’第一次回家那场,情绪要甜一点,带点试探的羞涩。”助理语速飞快,边说边麻利地打开箱子。
“嗯,知道。”童蔓声在折叠椅上坐下,闭上眼,任由冰凉的粉扑在脸上按压。甜一点,羞涩一点……她脑子里过了一遍剧本,宋棠和周淮安,两个肩负重任的地下工作者,在组织的安排下,以新婚夫妻的身份住进这条鱼龙混杂的弄堂。戏里,他们需要小心翼翼地扮演恩爱,既是给邻居看,也是给彼此一个磨合的借口。童蔓声试图在心底勾勒出宋棠初入“新家”时那种带着任务审视、又对眼前这个陌生“丈夫”生出一点好奇的微妙心情。她下意识地用指腹捻了捻袖口,仿佛在回忆某种布料的手感——那是幼年越剧练功服丝绸的触觉,一种根植于肌肉记忆的职业本能,此刻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
可那点微妙的心情,像水底的浮萍,还没聚拢,就被棚口一阵突兀的骚动搅碎了。
“蔓声!童蔓声!”一个熟悉又带着点急切沙哑的声音穿透了片场的嘈杂。
童蔓声猛地睁开眼。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又骤然沉到谷底。
周屿就站在摄影棚巨大的门口,逆着外面清冷的天光。他瘦了些,头发有点乱,下巴冒着一层青茬,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工装夹克,袖口磨得起了毛边。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件东西——是一件叠得还算整齐,但颜色明显发旧、袖口甚至有些脱线痕迹的民国布衫戏服。童蔓声认得那件衣服。那是几年前,她和周屿还在戏剧学院没毕业时,一起凑钱接了个没人看的小剧场话剧,在里面演一对乱世情侣。那衣服,是他们当时拮据又热血的见证。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他怎么敢找到这里?一股冰冷的、混杂着羞耻和愤怒的血气直冲童蔓声的头顶。棚里所有的声音——钉锤声、喊话声、发电机的轰鸣——仿佛瞬间被抽空,只剩下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周屿那穿透力极强的呼唤。
“声声!你听我说!”周屿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她,大步就要往里闯。
场务和副导演立刻围了上去,试图阻拦:“先生!先生!这里是拍摄重地,不能进!”
“我找童蔓声!我是她男朋友!”周屿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焦躁,用力想拨开挡路的人,眼睛死死盯着童蔓声的方向,“就五分钟!声声!你给我五分钟!”
“男朋友”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童蔓声的皮肤上。她看见周围的工作人员,那些扛器材的、打光的、布景的,动作都慢了下来,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她和周屿之间来回扫射,带着惊诧、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窥探。窃窃私语像细小的虫子,开始嗡嗡地蔓延开。“啧,又是感情纠纷……”“看着挺斯文,闹起来真难看……” 片场边缘,几个场工压低声音的议论,像针尖一样扎进童蔓声的耳膜。
童蔓声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化妆师手里的眉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颊上的粉底都在发烫。她几步冲到周屿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冰碴子般的冷硬:“周屿!你发什么疯?我们已经分手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周屿看到她,眼神里瞬间爆发出一种混合着痛苦和希冀的光,他急切地把手里那件旧戏服往前一递,布料粗糙的边缘几乎蹭到童蔓声的手臂:“声声,你看!你还记得这个吗?在‘黑匣子’小剧场,我们演《乱世浮萍》,你说过,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再难也要陪我一起演下去!声声,我错了,我知道我混蛋,我那天不该那么说你……可我们五年啊!五年!你不能就这么……”他的声音哽咽了,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卑微,“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这次真的会改,我们一起……”
“够了!”童蔓声厉声打断他,声音因为极度的克制而微微发颤。她看着眼前这张曾经无比熟悉、此刻却让她感到陌生而疲惫的脸,看着他手里那件象征过去廉价梦想的旧戏服,一股巨大的悲凉和彻底的失望汹涌而至,瞬间淹没了最后一丝残存的心软。“周屿,你还不明白吗?”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淬了冰,“我们早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了。你要你的纯粹艺术,你要你的清高,你看不起这个圈子,你觉得别人都在‘恰烂钱’。可你呢?五年了,你除了抱怨、除了贬低我、除了守着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你做了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