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破冰
    许若华看着纪彬辰,看着他那双平静、深邃,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的眼睛,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让她和母亲出去,他要……单独和父亲谈?

    谈什么?

    她身边的母亲显然也怔住了,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提议弄得不知所措。她看着这个年纪与女儿相仿的男人,眼里掩不住疑惑和本能的防备。

    “小纪……”许母语气有些犹疑,“你叔叔现在这情况,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啊……”

    “阿姨。”纪彬辰打断她,语气仍旧温和恭敬,却透着无法动摇的坚定,“正因为如此,才更需要一个‘外人’来说些你们不方便讲的。我试试看,好吗?”

    他说着,移开对许母的视线,目光转向许若华,眼神诚恳。

    “可以吗?”他又问了一遍。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问句。那是一个,充满了信任和托付的请求。他在问她,是否愿意,将自己最棘手的、关于“家”的难题,暂时地,交到他的手上。

    许若华的心,在那一刻,乱到了极点。

    理智告诉她,这很荒唐。他凭什么?

    可情感上……她看着这个男人,这个重逢以来一次次为她挡风遮雨、解围救急的男人,她的心底竟生出一丝几乎令自己羞愧的期待。

    也许——他真的有办法呢?

    最终,她还是,对母亲,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迎向纪彬辰的目光,点了下头。

    ……

    病房门在身后轻轻阖上,整个空间顿时安静下来。空气像是凝滞了,连光线都变得稀薄,只有心电监护仪间歇而单调地发出“滴——滴”的声音。

    纪彬辰没有立刻说话。

    他拉过一把椅子,在许父的床边,坐了下来。他就像对待一个普通的长辈一样,自己,动手,拿起一个苹果,用水果刀,开始慢慢地削皮。

    他的手指很长,动作很稳,刀锋划过果皮,发出一串连续的、清脆的声响。

    病床上的许父,依旧紧闭着双眼。嘴唇因久未沾水而干裂,面部略显浮肿,是药物残留的痕迹。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被角,仿佛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气也握在那指缝间。

    他知道身边有人,气息不同于医院的医护——更年轻,更沉着。但他仍闭着眼,像把自己封在壳里,对外界的一切漠不关心。

    “叔叔。”

    “我是许若华的同学。以前小时候开家长会,您应该见过我……我叫纪彬辰。”

    他顿了顿,语气轻了一点,像是在慢慢接近一个封闭的世界:

    “听若华说,您以前在咱们市的钢铁厂,是车间主任?”

    许父的眼皮,似乎,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纪彬辰像是没看见,他继续,用一种近乎闲聊的、平静的语气,说了下去。

    “我爸年轻时也和您一样,是靠手吃饭的。他在运输局开车,我们家那时候住在家属院。我见过很多,像您一样,靠着一双手,撑起一个家的男人。”

    “他们都很要强,也都很固执。觉得,只要自己还能站着,天,就不能塌下来。觉得自己作为家里的老爷们,就得挣钱,让老婆孩子过得好”

    他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推到床头柜上。

    许父仍旧闭着眼,一言不发。但他的眉头,隐隐间,皱了一下。

    然后,他看着病床上,那个依旧在装睡的男人,声音,忽然,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只有经历过同样绝境的男人之间,才能听懂的语气。

    “叔叔,我知道,您现在心里,不好受。觉得自己,没用了,成了家里的拖累。”

    “我也不跟您说那些‘为了女儿,为了家人,要好好活下去’的空话。”

    他看着那个男人,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像锤子,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若华她,这些年,在外面,一个人吃了很多苦。这次听说您病,立马马不停蹄地从美国赶回来。”

    “她回来,是想救你,不是送你走的。”

    “您要是觉得,自己躺在这里,半死不活地,让她下半辈子,还得操心受累,没法安心生活,为一个不肯配合的爹,到处求人,到处奔波……那您,就继续躺着。”

    这句话甫一出口,空气像是猛地收紧了。

    病床上的男人身体微微一震,手指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却仍旧没有睁眼。

    纪彬辰的声音低了下去,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克制后的锋利:

    “但如果您还记得自己是谁,还记得当年站在车间中央,吼一嗓子,几百个工人师傅都听您指挥的那个许主任…………”

    “那您,就自己,从床上爬起来!”

    “医生说了,只要您肯配合,就有很大的希望。我们这些外人都没放弃,您自己,凭什么先放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