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破冰


    他语气停了半拍,声音像落在石板上的钉子:

    “别让她,看不起你。”

    说完,他便直起身,没有再看病床上,那个因为他这番话,而身体开始微微颤抖的男人。

    他拉开病房的门,走了出去。

    门外,许若华和她母亲,正焦急地等待着。

    他对她们,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阿姨,若华,你们进去看看吧。我想,叔叔现在,应该想喝点汤了。”

    两人一愣,随即几乎是下意识地推门而入。

    病床上,许父微微睁开了眼。

    那是一种说不出的神情,疲惫中带着挣扎,但眼里,确实重新有了一点点光。

    他看着床头柜子上的保温桶,艰难地张了张嘴,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却确实,是两个字——

    “喝汤。”

    许若华的眼泪,瞬间决堤。

    她转过头,想要对纪彬辰说些什么,却发现,他已经不在门口了。

    ……

    十分钟后,许若华终于找到了他。

    他站在病房外的走廊尽头,靠在窗边,一手插在兜里,一手握着手机,安静地处理着什么,脸上没有什么情绪,却又让人无法忽视他存在。

    护士长走过来,悄悄和他低声说了几句。他点点头,又从兜里拿出一只黑色的钢笔,在几张文件上签了字。

    “谢谢您,纪总。这病房的事,院长已经打过招呼,我们会全力配合。账户里也已经存了五万,这里您签字确认一下。”

    “嗯。”他语气平静。

    护士长离开后,走廊重新陷入安静。

    许若华站在几步外,看着他的背影,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注视,纪彬辰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的瞬间,许若华忽然觉得,自己准备了一路的那些感谢的话,都变得苍白无力。

    她只吐出一个字:“你……”,声音还有些哑。

    纪彬辰收起手机,看着她。她的眼睛还有些红,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在夕阳的光影里,闪着细碎的光。

    "没什么。"他的声音很平静,"只是……我懂他。"

    "懂他?"

    "懂一个男人,在觉得自己成了累赘时的心情。"纪彬辰的眼神变得有些遥远,"我爸当年也是这样。确诊肝癌后,整整三天,一句话都不说,一口饭都不吃。"

    许若华愣住了。她从来不知道,他还有过这样的经历。

    那个在青春年少时张扬恣意的男孩,那个总是用球场上的胜利和玩笑掩盖一切情绪的他,原来也曾站在死亡与责任之间,无助得像个孩子。

    "后来呢?"她轻声问。

    "后来……"纪彬辰继续说着,"有个人跟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头,像是在缓慢地、郑重地复述一段永远铭刻在心底的话:

    “‘你要是再这样下去,你是走得痛快了,可你儿子还小——你走了,他以后怎么办?往后你不在了,你的儿子遇到坎儿了也学你这样放弃?’”

    那句话,像一颗沉甸甸的石子,被他扔进眼前这段沉默中,泛起一圈又一圈波澜。

    许若华的心,忽然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击中了。

    她终于明白了。

    原来如此。

    原来他刚才对父亲说的那些话,不是什么心理学技巧,不是什么成功人士的人生智慧。

    那是,一个曾经同样绝望过的儿子,对另一个正在绝望中的父亲,最深切的理解。

    "你爸爸……后来怎么样?"她小心翼翼地问。

    "积极配合治疗。"纪彬辰点点头,"虽然被化疗放疗折磨的够呛,但他一直活到我初中毕业那一年。"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临走前,他跟我说,说对不住,他尽力了,没法帮我更多,希望我能靠自己过得好。"

    原来,原来如此。。。

    那一年,初三下学期——

    就在距离中考不到两个月的时候,纪彬辰毫无征兆地从学校里消失了。她记得自己站在教室里,看着他空荡荡的座位,发了很久的呆。

    她曾以为,他是觉得自己考不上高中,所以干脆放弃了,一走了之。她甚至因此怨过他的不告而别,赌气不去问任何人,包括他本人,那个突然退场的真正理由。

    直到此刻,这根刺,才终于被他亲手、用一种云淡风轻却又无比残忍的方式,连根拔起。

    原来,他不是不学无术,不是自我放逐。他只是,在那个年纪太小的年纪里,遇到了太大的风浪。而她,却用自己那点可怜的、不值一提的少女的骄傲,误解了他整整十四年。

    "对不起,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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