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了一个字:【好。】
她从床上起身,走到衣柜前。
昨天去参加会议,她穿的是一身浅灰色的西装套裙,那是用来应对所有专业场合的“铠甲”。而今天,她只是去医院,照顾家人,见一个最好的朋友。她从还没来及整理的行李箱里,拿出了一件舒服的连帽衫,浅灰色,纯棉质地,配上白色的阔腿裤。她没有化妆,只是将一头乌黑顺直的长发,简单的挽了个发髻。然后,戴上了那副她已经习惯了的、能稍稍遮挡住她那双过于引人注目的眼睛的、银色细框眼镜。
镜子里的她,容貌清丽,神情沉静,带着一种经过风雨后的克制与笃定的气场。
准备好后,她走出房间。母亲已经熬好了汤,装在保温桶里,正准备出门。
“若华,”母亲看到她,有些心疼地说,“不多睡会儿?你感冒还没好利索。”
“已经退烧了,妈。”许若华接过母亲手里的保温桶,“我跟你一起去医院。正好,晓琴也说要过去看看爸。”
“晓琴?”母亲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你初中同学吧?她要来?那敢情好,你们俩,得有十多年没见了吧。”
“嗯,大学寒假时回来见过,研究生之后就没见过了。七八年没见了。”
“哎,时间过得可真快。”母亲感叹着,帮她理了理连帽衫的领口,“走吧。”
……
半小时后,出租车停在了市一院住院部的大门口。
许若华和母亲一起下了车。她刚站稳,就一眼看到了那个,靠在不远处一根廊柱上的、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那个女人,烫着一头时髦的、栗色的大波浪卷发,化着精致的淡妆,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裙,脚下是一双细高跟鞋。在她的脚边,还放着一个用玻璃纸和彩带,包装得非常漂亮、一看就价格不菲的进口水果篮。
她看到她们,立刻站直了身体,脸上,绽开了一个灿烂得,仿佛能点亮整个阴郁医院大门的笑容。
是莫晓琴。
“阿姨!”莫晓琴先是快步上前,非常乖巧地,和许母打了声招呼。
然后,她才转过头,将矛头对准许若华,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用力的、几乎要让她窒息的拥抱。
“许若华!”她抱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真实的鼻音,“你可算是回来了!”
许若华被她抱得,差点喘不过气。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淡淡香水味的、属于闺蜜的温暖气息,让她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终于,彻底地,松了下来。她的眼圈,也在这一个拥抱里,没来由地,红了。
“晓琴……”她轻声叫她的名字。
莫晓琴松开她,捧着她的脸,左看右看,然后,当着许母的面,也毫不留情地,夸张地“啧”了一声。
“看看你这脸,白的跟鬼一样!还说退烧了?在美国那么多年,就学会逞强了是吧?”她的嘴上,是毫不留情的数落,但眼神里,却全是无法掩饰的心疼。
许若华被她说得,有些哭笑不得。许母也在一旁,无奈又宠溺地笑了。
“行了,外面风大,别把感冒吹严重了。”莫晓琴拉起许若华的手,另一只手,则非常自然地,先是接过了许母手里那个沉甸甸的保温桶,然后,又单手,轻松地拎起了地上那个硕大的水果篮,语气自然得,仿佛她们昨天才刚刚见过面,“阿姨,我帮您们提。走,我们先上去看叔叔。”
许母连忙说:“哎呀,晓琴,你来就来了,还带这么贵重的东西……”
莫晓琴笑着说:“阿姨,我也不知道叔叔现在能吃什么,就随便买了点水果,是我一点心意。”
三个人,就这么,一起走进了那扇冰冷的、人满为患,充满了消毒水味的大门。
莫晓琴一边走,一边还在不停地抱怨着:“你都不知道,陆晨昨天那个电话,弄得我莫名其妙。怎么好好的突然跟我打听你呢。结果一问才知道你回来了,叔叔病了。你也是,这么大的事,都不跟我说。他还朝我打听,我都不知道你回来了”
许若华听着她的抱怨,心里一暖,只能低声道歉:“对不起,晓琴。当时……太乱了,回来就生病,没来得及。”
“行了行了,我还能真跟你计较啊。”莫晓琴白了她一眼,随即,又压低了声音,用胳膊肘,轻轻地,撞了一下许若华,凑到她耳边,用一种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充满了八卦之魂的语气,问出了那个,她真正关心的问题。
“哎,说真的……”
“昨天,和纪彬辰重逢,到底,是个什么感觉?”
是什么感觉?
是荒唐,是震惊,是恍如隔世。
是看着一个你以为早已被埋葬在记忆废墟里的少年,忽然,穿着一身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