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吃了感冒药,药效强劲得有些霸道,她来不及回信息就和衣而眠,连窗帘都忘了拉。
她坐起身,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已经退烧了。除了喉咙还有些干涩,身体那种被掏空的虚脱感,也好了大半。
她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还是暗着的。
她没有立刻去拿,而是先起身,走进了卫生间。妈妈在客厅给她说:“若华,起来就过来吃点早饭,我早上下楼买了杂碎汤。”
若华一边答应一边看向镜子里,是一张因为充足的睡眠而褪去了些许病容,却依旧显得有些苍白的脸。她看着自己那双天生就显得很大的眼睛,因为休息不足,眼下还带着淡淡的青色。她捧起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触感像一道电流,将她彻底唤醒。
回到卧室,她终于拿起了手机。
屏幕停留在昨夜那个让她心绪大乱的微信界面。
【许若华!你回西宁了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
看着那熟悉的、咋咋呼呼的、满是感叹号的语气,许若华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浅淡笑意。
她知道,自己昨晚那个“先睡一觉再说”的决定,有多么明智。以莫晓琴的性格,如果她昨晚回了信息跟她聊起来了,那她这一觉,是绝对睡不成的。
【人呢?!醒了没?!许大小姐!】
【可以啊许若华,从美国回来的博士,架子就是大,理我一下还得让我等一整夜?】
【说正事!叔叔怎么样了?我听我妈说昨天在医院碰见你妈,说你爸住院了?严重吗?】
看着这些充满了“莫晓琴”风格的文字,许若华因为重逢和父亲病情而一直紧绷着的心,莫名地,松弛了下来。
许若华的指尖,在屏幕上,慢慢地打着字。
【我爸脑卒中,前天晚上刚做完手术,暂时稳定了。事发突然,还没来得及告诉大家。抱歉,昨天生病了,吃了感冒药没来及回信息就睡着了。】
莫晓琴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你现在怎么样了?】
【没事,我还好。已经退烧了】她打出这行字。
莫晓琴显然不信,她发来一个长长的叹气的表情。
然后,她抛出了那个最关键的、只有最好的闺蜜,才会如此单刀直入地问出的问题。
【那你……见到他了吗?】
这个“他”,没有指名道姓。
但她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许若华的指尖,僵在了屏幕上。
那个“他”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此刻,因为药物和休息而变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脆弱的脑海里,激起了层层的、关于那个夏天的涟漪。
是啊……
她对那个人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固执的在意,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
那应该,是初二的某个夏日午后。
天气闷热得,像一口密不透风的巨大蒸笼。下午第二节课刚上到一半,天色突然暗了下来,一大片铅灰色的乌云自西边的山头缓缓压来,沉沉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塌下来。空气里满是潮湿土腥味,
一场雷阵雨,即将来临。
许若华抱着一摞作业本,站在教学楼的屋檐下,安静地等着雨停。本来作为英语课代表的她收齐作业打算送到老师办公室的,结果却被困在这场雨中。她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拉链拉到最顶,像一个标准的、循规蹈矩的“好学生”一样,将自己和周围那些因为天气而变得有些躁动的同学,隔离开来。
整个校园,都因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暴雨,而陷入了一种潮湿的静谧。
只有远处操场的方向,传来了与这份静谧格格不入的、少年们的大声呼喝与笑骂。
她顺着声音望去,看到了让她此后很多年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纪彬辰和阿飞他们那群人,根本没把这场暴雨当回事。他们脱了上衣,赤膊在空荡的、混合着黄土与稀疏草皮的泥地操场上,踢着一场肆意又混乱的“野球”。
雨,终于落下来了。
最初是几颗硕大的雨滴,砸在地上,溅起小团尘土;接着就是猝然变大的雨势,如瓢泼而下。转瞬间,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灰蒙蒙的雨幕中。
屋檐下的学生们尖叫着、笑着,四散奔逃,奔向更宽敞的避雨处。
只有他们那群少年,不仅不躲,反而像一群被释放的、年轻的野兽,在泥泞和暴雨中,更加兴奋地奔跑、冲撞、呐喊。
许若华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作业本,仿佛那是她那个规矩、干净、却也无比苍白的世界的全部。
她看到,纪彬辰在雨中,用一个极其嚣张、近乎挑衅的假动作晃过了阿飞,然后迎着那个早已沾满了泥水的足球,在滑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