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通过加密电报,从遥远荒凉的西北戈壁深处,传回了北京,传到了高层有限的几个人耳中,也传到了红星联合工业总公司总工程师王焕勃这里。
玉门研製基地,关於“方舟反应堆”关键技术的攻关,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虽然只是阶段性的成功,距离那个理想的、能够提供近乎无穷无尽清洁能源的“人造太阳”真正运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这无疑是一针强心剂。它证明这条路是可行的,证明在极端困难的条件下,共和国的科学家和工程师们,正在创造一个属於东方的奇蹟。消息被严格控制在极小范围內,但那种压抑不住的喜悦和希望,如同地下的岩浆,在知情者胸中涌动。王焕勃看著手中那份简短的、充满术语的进展通报,手指微微颤抖。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一旦成功,困扰这个新生国家工业发展的能源桎梏將被彻底打破,一个崭新的时代將真正开启。
然而,希望在前,现实的压力却分秒未减。为了给西北那个寄託著国运的“爭气弹”项目,以及玉门基地同样耗能巨大的“方舟”预研提供几乎无上限的能源和物资保障,全国的资源,包括宝贵的电力,都在以一种近乎悲壮的方式被集中调度、极限倾斜。其结果就是,除了少数绝不能停电的国防单位、重点工厂、核心科研机构、重要通信枢纽和医院手术室等,全国范围內,开始了大规模的、计划性的间歇性停电,也就是老百姓口中的“拉闸限电”。
北京,作为首都,情况稍好,但压力同样巨大。这里聚集了太多“重要单位”:党中央、国务院各部委、各军事机关、重点高校、国家级科研院所、大型骨干企业(如红星联合工业总公司)……这些地方的电,是无论如何也要优先保障的。电业局的调度员们,每天面对著一张画满红蓝线圈的庞大电网图,眉头紧锁,手中的笔和电话,决定著城市不同区域的光明与黑暗。居民用电,自然成了被“节约”的首要对象。
政策自上而下传达:节约用电,共克时艰。机关单位要人走灯灭,工厂要错峰生產,学校要调整作息,而普通居民区,则实行分片、分时拉闸限电。
南锣鼓巷95號院,这座承载著无数市井悲欢的四合院,也未能倖免。每天傍晚,天色將暗未暗之时,常常是各家各户正准备做晚饭、点灯的时候,“啪嗒”一声,整个院子的电灯齐齐熄灭,陷入一片昏暗。只有各屋窗户里,陆续亮起昏黄摇曳的煤油灯光,或是一点如豆的烛火。
抱怨声、嘀咕声,在四合院的各个角落响起。
“这又是哪片儿停电了?饭还没做熟呢!”
“孩子作业还没写完,这黑灯瞎火的,眼睛都要看坏了!”
“这月电费可没少交,咋说停就停?”
“听说西北在搞大工程,用电紧张,克服克服吧……”
抱怨归抱怨,大多数住户还是理解的。国家有困难,老百姓勒紧裤腰带也要支持,这是那个年代普遍的观念。大家翻出尘封的煤油灯,擦亮玻璃罩,找出捨不得用的蜡烛,或者乾脆早早吃饭,借著窗外最后的天光洗漱,然后早早躺下,在黑暗中聊聊天,倒也省电。
然而,人心总是不平的,尤其是在对比鲜明的时候。
前院,阎阜贵家。三大爷阎阜贵就著煤油灯微弱的光芒,一边就著咸菜丝啃著能打死狗的棒子麵硬窝头,一边眯著他那双精於算计的小眼睛,透过糊著旧报纸的窗户,死死地盯著中院月亮门方向。那里,西跨院的轮廓在越来越深的暮色中清晰可见,不是因为月光,而是因为西跨院的窗户里,透出的是一片稳定、明亮、甚至有些刺眼的灯光!那是电灯的光芒!
“哼!”阎阜贵重重地把窝头摔在桌上,溅起几点碎渣,把旁边正小口喝粥的三大妈嚇了一跳。
“他爸,你又咋了?”三大妈小声问。
“咋了?你看看!你看看西跨院!”阎阜贵手指哆嗦著指向窗外,声音因为激动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嫉妒而尖利起来,“国家三令五申,要节约用电,要共克时艰!全院,不,我看这半条胡同,就他们家灯火通明!凭什么?啊?就凭他王焕勃是总工程师,是领导?领导就能搞特殊化?就能不遵守国家政策?”
他的声音不小,在这寂静的、只有煤油灯噼啪作响的夜晚,传到了院子里。刚好,二大爷刘海中背著手,挺著那標誌性的、象徵“官威”的肚子,从后院踱步过来,似乎也是饭后溜达,顺便听听“民情”。
阎阜贵像是找到了知音,立刻提高嗓门:“他二大爷,您给评评理!咱们这响应国家號召,点煤油灯,摸黑吃饭,他王工倒好,家里亮得跟白天似的!这像话吗?这不是带头搞特殊是什么?”
刘海中正愁找不到机会显示自己“二大爷”的权威和对“上面精神”的深刻领会。闻言,他停下脚步,清了清嗓子,摆出惯常的官腔,慢条斯理地附和道:“嗯,老阎这话,有一定的道理。这个……节约用电,是国家的號召,是革命的需要。我们每一个群眾,啊,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