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韦御史问得好
    赵安听得连连点头:“殿下所赐三策,挖堑设陷以阻,悬赏以激民力,清污以绝其诱,层层递进,切实可行!臣代蓝田百姓,叩谢殿下!”

    这法子成本不高,充分利用了民间力量和地方智慧。

    日影西斜,宣政殿偏殿內,最后一位官员告退。李承乾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

    今日应对,有刁难者的引经据典,亦有务实者的地方难题。他凭藉扎实的经典功底化解了前者,更以结合唐代实际、注重效率的现代管理思维,为后者提供了切实可行的解决思路。

    侍立一旁的医女,默默將温热的药汤奉上,轻声道:“殿下今日劳神了。孙真人叮嘱,针灸后需静养,不可过度思虑。”

    殿外,薛仁贵按剑而立,看著或兴奋、或沉思、或面带惭色的青衫小官步出宫门。

    东宫开启的第一日,便在长安城投下了更为复杂的涟漪。

    ……

    贞观十六年四月十二日

    东宫·宣政殿偏殿

    初夏的晨光透过高窗,斜斜铺洒在宣政殿偏殿光洁的金砖地上,细小的尘埃在明亮的光柱中无声浮动。

    殿內瀰漫著淡雅的檀香,气氛庄重肃穆。

    太子李承乾端坐於主位之上,身著杏黄色常服,面色沉静如水,眼神专注。

    阶下左侧,詹事府丞手持名册,声音平稳:“宣——监察御史韦悰覲见!”

    殿门轻启,謁者引著一位身著浅青色御史常服的官员步入。

    来人正是监察御史韦悰,年约四旬,面容清癯,下頜微抬,目光锐利中带著刻意的凛然。

    他正七品上的身份,在今日覲见者中已属高位。

    侍立在太子座位后侧不远的太子右庶子张玄素,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显然认出了这位以刚直闻名的言官。

    左侧稍后方的太子左庶子杜正伦则不动声色,静观其变。

    国子监祭酒孔颖达今日恰在东宫讲学,亦被太子召至殿旁,此刻他垂目捻须,神情凝重。

    韦悰步履沉稳,行至殿中,一丝不苟地躬身行礼,声音清晰有力:“臣,监察御史韦悰,参见太子殿下。”

    “韦御史免礼。”李承乾抬手示意,声音平和温润。

    韦悰直起身,目光如炬,毫不避讳地直视李承乾,仿佛要用眼神將这年轻的储君钉在纲常的铁律之上。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开口,御史特有的凛然正气瞬间充盈殿宇,韦悰声音陡然拔高,语带锋芒:

    “殿下!臣今日斗胆犯顏,非为琐碎事务,乃为『孝道』根本而来!《孝经》开宗明义:『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

    又云:『爱亲者,不敢恶於人;敬亲者,不敢慢於人。』此乃人伦之基石,君臣父子之大义!”

    他略作停顿,目光愈发锐利,语锋直刺核心:“然则!臣犹记月前太极殿朝会!殿下您为求『学问』,假『问道』之名,引经据典,语涉……语涉陛下当年宫门旧事!

    以『忠孝仁义』为刃,横加詰问於君前!致使天子震怒,圣心难安!言辞之间,影射陛下有亏『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之纲常!”

    他上前一步,气势逼人:“殿下身为人子,身居储位,岂不知『子不言父过』?岂不知『为尊者讳』?《礼记·曲礼上》言:『为人子者,居不主奥,坐不中席,行不中道,立不中门。』此乃示谦卑敬上也!

    敢问殿下,当日朝堂之上,引经据典,直詰君父旧事,可合『谦卑敬上』之礼?可符『不敢恶於人、不敢慢於人』之孝道?臣直言,殿下此举,实乃大不敬!有亏人子大孝!”

    殿內气氛瞬间紧绷。

    侍立的詹事府丞屏住呼吸。负责记录的主簿笔尖悬停。

    张玄素脸色微凝,手指在袖中攥紧,似乎又回想起太极殿那日呕血的难堪。

    杜正伦眼神微凝,审视著太子。

    孔颖达眉头紧锁,捻须的手停了下来,忧心忡忡地望向太子。

    李承乾神色未变,平静听完,缓缓开口:“韦御史忧心君父,恪守礼法,其心可昭日月。孤,深以为然。”

    这平静的肯定让韦悰微微一怔。然而,李承乾话锋隨即沉稳一转:“然,御史所言『子不言父过』、『为尊者讳』,此乃常情常礼,確然不虚。但……”

    他目光变得深邃而坚定,扫过在场眾人,尤其在张玄素、孔颖达身上略作停留:

    “韦御史饱读诗书,当知圣人之道,亦有『大义』所在。《荀子·子道篇》有云:『从道不从君,从义不从父,人之大行也。』

    《孝经·諫諍章》亦明言:『父有爭子,则身不陷於不义。故当不义,则子不可以不爭於父……从父之令,又焉得为孝乎?』”

    他稍顿,声音清晰有力:“孤当日所求,非为詰难君父,更非为揭父之短。孤所求者,乃是一个『义』字!一个『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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