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纳諫
    东宫·宣政殿偏殿

    晨光透过高窗,洒在宣政殿偏殿光洁的金砖地上。太子李承乾端坐於主位,身著杏黄常服,神情沉静。

    詹事府丞立於侧前方唱名,东宫主簿在旁记录。謁者引著第一位官员入內——从八品下,国子监助教王显。

    王显身材干瘦,一脸肃然,行礼后便昂首道:“臣王显,闻殿下开东宫纳諫,特来请教!《论语·学而》云:『弟子入则孝,出则悌,谨而信,泛爱眾,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

    敢问殿下,昔日厌学,耽於嬉游,岂非背弃圣人之训?今虽开言路,然根基不牢,何以服眾?”

    殿內气氛一凝。

    此问直揭太子过往疮疤,言辞犀利。

    李承乾神色未变,平静开口:“王助教问得好。《礼记·学记》亦云:『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

    孤昔日之失,恰如璞玉蒙尘,未得良工琢磨。然孔子亦赞顏回『不迁怒,不贰过』。

    孤今开东宫,非为夸示已学,正是效法圣贤『知耻近乎勇』之意。欲纳四方之言,补己之短,琢玉成器。至於根基,”

    他目光清澈地看向王显,“孤近日重读《孟子·离娄下》,深悟『源泉混混,不舍昼夜,盈科而后进,放乎四海』。学问之道,贵在精进不息,岂能因一时之失而断其未来?王助教以为如何?”

    王显一窒,引经据典本欲难倒太子,不想太子同样引经据典,不仅坦然承认过往,更以“知耻后勇”、“学贵有恆”巧妙化解,反衬出自己有些刻薄。

    他脸上青红交加,只得躬身:“殿下…所言甚是,臣受教。”訕訕退下。

    第二位是正八品上,长安县尉郑伦。

    他声音洪亮:“臣郑伦有疑!殿下破格擢拔薛仁贵、裴行俭等白身入东宫,委以重任!《汉书》有云:『宰相必起於州部,猛將必发於卒伍。』

    薛、裴二人,未歷州县,未建寸功,骤登高位,岂合古制?殿下如此用人,岂非轻率,有违先贤之道?”

    李承乾嘴角微扬:“郑县尉熟读史书,甚好。《尚书·咸有一德》曰:『任官惟贤才。』

    陛下敕编《帝范》亦言:『为政之要,惟在得人。』

    薛、裴二人,虽无显宦履歷,然薛仁贵力能扛鼎,勇略过人;裴行俭精通西域诸语,胆识非凡。此皆非常之才,岂能以常例拘之?昔日马周以一介布衣,献策於常何,得陛下赏识,终成名臣。

    此非『猛將发於卒伍』之异曲同工乎?用人当重其才,观其能,岂可拘泥於出身资歷?郑县尉掌长安治安,当知唯才是举,方能人尽其用。”

    郑伦被问得哑口无言,太子不仅引用经典,更搬出本朝陛下和马周的例子,逻辑严密,他只能诺诺而退。

    隨后进来的是一位风尘僕僕的官员,万年县司仓参军李元,从八品下。

    他面色黝黑,带著帐簿,行礼后有些侷促:“臣李元斗胆,非为諫言,实有疑难求教殿下。

    万年县仓储粮秣,帐簿繁多,品类杂陈。每至盘查、调拨,胥吏需耗费数日核对品名、数量、新旧、优劣,极易出错延误。虽知不妥,然…苦无良策,恳请殿下示下。”

    李承乾示意他近前,看了看那厚厚的帐簿,温言道:“李参军勤於实务,甚好。此事看似繁琐,或可於管理之法上稍作变通。”

    他拿起案上一支笔,“譬如,可命工匠制三种木籤:一签刻『新粮优』,一签刻『陈粮良』,一签刻『待验』。每仓每垛粮袋入库时,由仓督验看后,即掛相应签於垛前。盘查调拨时,观签即知大概,再细核帐簿,岂不省时省力?此乃『標识明则事易清』之理。李参军以为可行否?”

    李元眼睛一亮,恍然大悟:“妙啊!殿下此法简易可行!只需小小木籤,便省却无数核对之苦!臣回去便试办!”

    他激动地连连叩首,带著新思路兴奋离去。

    下一位是涇阳县丞陈平,正八品下:“殿下,臣辖內驛站,常遇驛马倒毙、车驾损坏之事。

    按制需上报州府,再转工部核验、批覆、拨付钱款新购或修缮,动輒数月。期间驛站瘫痪,公文传递、官员往来皆受阻。驛丞苦不堪言,不知殿下可有良策速决?”

    李承乾略一思索:“此乃流程冗长之弊。可试行分级处置之权:小损如更换车轮、马鞍,许驛丞估算后,从驛站备用钱款中支取,即时修復,事后报备县衙即可;

    中损『如驛马倒毙、车厢大损』,由县丞你亲自勘验,確认后,可动用县衙预留之驛传专款先行垫付购置修缮,同时报州府备案;

    唯大损大修,方需州府乃至工部核拨。如此,既保效率,亦不失监管。陈县丞以为如何?具体细则,你可擬个条陈,报州府核准后试行。”

    陈平如获至宝:“殿下明鑑!分级处置,权责明晰!臣立刻去办!”

    这法子既解决了燃眉之急,又给了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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