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原本死寂的任务堂和门口,彻底炸开了!
“什么?!通玄后期?!”
“口供!还有血手印画押!这几乎是铁证了!”
“他们不仅完成了任务?还抓了匪首活口?拿到了这种口供?!”
“这是捅破了天啊!镇妖司內有內鬼?!”
“这口供指向谁?难道……”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柜檯上那三张染血的皮纸上,目光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骇然、不可思议和深深的恐惧。这个消息太过震撼,它直接撕开了镇妖司分舵內部可能存在的那层遮羞布,指向了可能直达高层的黑幕!
那名任务堂执事的脸色,已经从白到青,又从青到白,最后泛出一种难看的灰败色。额头上瞬间沁出了豆大的冷汗。他只是个靠著巴结上官、在底层修士面前摆架子混日子的小小执事,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哪里敢亲手触碰这种直接指向分舵內部实权都头的“铁证”?一个处理不好,他第一个就得被碾得粉身碎骨!
“这……这口供涉及重大案情,干係非小……”他结结巴巴,语无伦次,眼神慌乱地四处乱飘,“本执事职位低微,无权处置此等要证……需立刻封存,呈报主事大人定夺!对,必须呈报主事周大人!”
他慌慌张张地转身,想要衝进內堂去通报,脚步却虚浮发软,差点被自己的袍角绊倒,扶住柜檯才勉强站稳,模样狼狈不堪。
而就在这时,一直闭目调息的林砚,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因周遭突然的安静而显得格外清晰的咳嗽。
这声压抑著痛苦的咳嗽,如同一个信號,瞬间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了他的身上。
只见林砚的嘴唇翕动,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著血沫摩擦的滯涩感,却又偏偏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的力量:
“证据……在此……”
“请……执事大人……按规程……记录……在案……”
“並……即刻……密封……”
“呈送……主事周大人……”
“不得……延误……”
每一个字,都耗尽了他残存的力气,说完最后一个字,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支撑,再次闭上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喘息粗重断续。
但,话已出口,眾目睽睽之下。这几句断断续续的话,看似虚弱,却如同最锋利的钉子,將责任、流程、以及“呈送周衍”这个关键指令,死死钉在了当场,钉在了那执事身上,也钉在了所有见证者心里。
那执事浑身剧颤,脸色更加难看。他知道,自己被彻底架在火上烤了。不接,不记录,不呈报,便是明目张胆的失职、抗命,这么多双眼睛看著,事后无论哪边追查,他都第一个跑不掉;接了,记录了,呈报了,就等於直接捲入了这场註定腥风血雨的权力倾轧……
冷汗,已经湿透了他的后背。
堂內堂外,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火把燃烧时偶尔爆出的“噼啪”声,以及那执事牙齿轻微磕碰的“嘚嘚”声。
空气凝固得如同严冬的寒冰。所有人都明白,当这几张染血的皮纸被正式记录、密封、送入分舵深处那座象徵著最高权力的院落时,青州府镇妖司那看似稳固的天平,將发生何等剧烈的倾斜。一场足以席捲所有人的风暴,已然在酝酿。
陆翎將口供和那些零碎的物证重新用油布包好,连同那几枚妖核,一起轻轻推到柜檯里面,正对著那执事,然后退后一步,与其他队员一起,沉默而坚定地守护在担架旁。
他们的任务,第一步,完成了。接下来,就看这青州府镇妖司的“规矩”,如何消化这来自边缘之地、以血与火铸就的、滚烫而危险的“证据”了。
执事看著柜檯上那个小小的、此刻却重若千钧的油布包,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在无数道目光无声的逼迫下,在自身前途未卜的巨大恐惧与压力中,他猛地一咬牙,脸上闪过一抹豁出去的惨然,用依旧微微颤抖的手,拿起了那个油布包,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攥著自己的身家性命。
“来……来人!”他的声音嘶哑,带著破音,“记录!丙字七號房当值执事李贵,今收到……黑石镇代统领林砚所部,交割黑风涧剿匪任务完成凭证!”
“计:缴获妖核若干,邪修財物、法器残片、矿石样本若干……以及……”
他顿了顿,吞咽了一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仿佛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顿地吐出:
“以及,邪修匪首『莫三槐』及其同党亲笔画押之重要证物口供一份!”
“即刻……密封!加急標识!本执事……亲自送往主事大人处呈报!”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已別无选择,只能被这洪流裹挟著,冲向未知的前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