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面容端方,眉宇间带著长期处理文书磨礪出的刻板,然而那双眼睛却异常清亮,目光既不諂媚也不倨傲,自有一股不卑不亢的端正气度。他的出现毫无徵兆,脚步轻得像猫。
“主事大人有令,”年轻人的声音不大,却字正腔圆,清晰得如同珠落玉盘,“传黑石镇代统领林砚,前往书房问话。”
他的目光落在担架上脸色惨白、气息微弱的林砚身上,顿了顿,补充道:“大人特意吩咐,若林巡察使行动不便,可备软椅抬往。”
语气平淡如常,听不出半分情绪,可那份“可备软椅”的细致体谅,却像一缕微温的风,拂过陆翎等人紧绷的心弦。
林砚缓缓睁开眼,目光与年轻文吏对上,微微頷首:“有劳。”
很快,一顶铺著软垫的藤製滑竿软椅被抬来,林砚被小心挪上。陆翎等人想要隨行护卫,却被年轻文吏一个平静的眼神制止:“大人只传林巡察使一人。诸位辛苦,可在此稍候。”
林砚朝陆翎等人递去一个安心的眼神。他知道,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软椅被抬起,跟隨年轻文吏,缓缓穿过镇妖司分舵一道道幽深曲折的迴廊与门禁。天色渐暗,廊檐下掛著的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沿途遇到的护卫、文吏、杂役,无不垂目侧身,屏息静立。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无形的肃穆与压抑。
终於,他们来到分舵深处一座独立的小院前。院墙高耸,青藤攀附,门前两株古柏虬枝盘结,在暮色中如同沉默的卫士。院门虚掩,门前立著两名身著乌沉铁甲、面无表情的侍卫。他们气息沉凝如山,周身隱隱有真元流转的波动——赫然都是通玄境的修士!见到年轻文吏和软椅,两人目光如电般扫过,確认无误后,才微微侧身,无声地让开通道。
院內极静,只有晚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书房位於正屋东侧,门扉紧闭,窗纸透出温暖而稳定的烛光。
年轻文吏上前,轻轻叩门三声:“大人,林砚带到。”
“进来。”一个声音从屋內传来。那声音平和,沉稳,带著一种经过岁月沉淀的温润。
门被推开,一股混合著陈年书卷、淡雅檀香和上好松烟墨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软椅被抬入,轻轻放下。
书房並不算大,却处处透著主人的品味与底蕴。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占据了中央位置,桌面上文房四宝摆放得一丝不苟。靠墙是几排顶天立地的书架,密密麻麻塞满了典籍、卷宗。东墙上掛著一幅水墨山水,笔意苍茫。西边角落一张矮几上,一只青铜香炉正裊裊吐出淡青色的菸丝。整个房间整洁有序,光线柔和。
书桌后,端坐著一名身著素色暗纹锦袍的中年男子。他看起来五十岁上下,面容清癯,颧骨微凸,下頜留著修剪得极为整齐的三缕长须,髮髻用一根简单的乌木簪綰住,一丝不乱。他正低头看著手中的一份文书,侧脸在烛光下轮廓分明,神情专注。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没有刻意散发任何气势,却仿佛与这书房、这院落、乃至窗外沉沉的夜色都融为一体,气息深沉如古井寒潭。
凝丹境修士!而且绝非初入此境!
林砚心中凛然。这就是青州府镇妖司分舵的主事,周衍。与刘雄那种张扬跋扈的作风截然不同,周衍给人的第一印象,更像是一位饱读诗书、沉稳持重的能吏。但他身上那股属於高阶修士的、若有若无的威压,却让林砚体內的噬灵真元本能地放缓了流转。
“主事大人,林巡察使已带到。”年轻文吏躬身行礼。
周衍这才从文书中抬起头,目光转向软椅上的林砚。那目光平和澄澈,並不锐利,却仿佛带著某种穿透力。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
林砚挣扎著想要起身行礼,牵动伤口,脸色更白了几分。周衍却轻轻摆了摆手:“免了。伤势要紧,不必拘泥虚礼。”他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指了指书桌旁一张铺著厚实锦垫的檀木圆凳,对抬椅的两名健仆道:“扶林巡察使到这边坐下。你们先退下吧。”又对年轻文吏道:“文远,你叶门外候著,未经传唤,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年轻文吏孙文远和健仆齐声应道,动作轻捷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书房內,顿时只剩下周衍与林砚两人。烛火静静燃烧,檀香裊裊,將窗外渐浓的夜色彻底隔绝。林砚靠在圆凳上,背脊挺直,伤口处传来的阵阵钝痛並未让他分神,他所有的感知与意志,都凝聚在书桌后那位凝丹境主事看似平静的脸上。
周衍並未急著询问黑风涧之事,而是先拿起手边一杯温茶,呷了一口,才將目光重新落在那三张被孙文远放在桌角的、染血的皮纸口供上。他没有立刻去碰,只是看著,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一下,又一下,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