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笑面藏锋
    城门洞里的风,带著城外旷野的尘腥,吹得人麵皮发紧。王二抱著胳膊,那副趾高气扬的架势,像只吃饱了撑的癩蛤蟆,鼓著腮帮子聒噪不休。二百二十两银子的数目从他嘴里吐出来,仿佛唾沫星子溅在地上,砸出个看不见的深坑,要把人活活埋进去。

    林砚指尖按在冰凉的刀柄上,体內真元缓缓流转,右臂的伤口传来阵阵隱痛。他微垂著眼,看著王二那张油光光的焦黄麵皮,上面横生的皱纹像乾涸河床的裂口,每一道都刻著贪婪与欺凌。这嘴脸,比雾隱古林里的妖树更令人作呕。

    陆翎站在林砚身侧一步之遥,呼吸粗重得像是拉破风箱,按著刀柄的手背上青筋突起,指甲几乎要掐进皮肉里。王大山则死死咬著后槽牙,腮帮子绷得像两块铁疙瘩,周福虽未言语,但那向来沉静的眼眸里,此刻也聚起了两簇冰冷的寒星。担架旁守著的赵四,更是脸色涨得通红,手指无意识地绞著担架上用来固定的麻绳,眼睛死死瞪著王二,像要喷出火来。

    王二见他们敢怒不敢言的模样,愈发得意,三角眼里闪烁著猫戏老鼠般的光芒。他上前半步,几乎要凑到林砚鼻尖,压低嗓子,那声音却刚好能让周围竖起耳朵的百姓听个大概:“怎么?拿不出?拿不出就赶紧滚蛋!別在这儿挡著爷的道,污了青州府的门面!”他抬手,作势要推搡林砚的肩膀。

    就在那只带著污黑指甲的手即將触碰到林砚衣襟的剎那——

    林砚抬起了眼。

    那双眸子,平日里沉静如深潭,此刻却像是被投入了冰锥,骤然变得锐利而幽邃。他没看王二伸来的手,目光直直落在王二那双写满跋扈与轻蔑的三角眼上。

    心念微动,泥丸宫中蛰伏的神识,如同春日里被惊蛰唤醒的细蛇,悄然探出。这缕神识极其精微,不带丝毫杀气,却凝聚著他从树妖木核中领悟的、关於“迷幻”与“慑神”之力的粗浅运用,更掺杂著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源自噬灵之体的冰冷掠夺气息。它悄无声息地,如同无形的蛛丝,缠上了王二那毫无防备的心神。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炫目的光华。

    王二只觉得眼前那个一身狼狈、面色苍白的年轻人,身影似乎模糊了一瞬。紧接著,一股莫名的心悸毫无徵兆地攥住了他的心臟,仿佛寒冬腊月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冰窖里,冷意瞬间透入骨髓!

    “吼——!!!”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来自洪荒莽林的狂暴虎啸,毫无预兆地在他识海最深处轰然炸响!那声音带著万兽之王的威严、暴戾与无尽的嗜血渴望,震得他神魂俱颤!

    眼前景象天翻地覆!

    城门、人流、兵刃、阳光……一切熟悉的场景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镜,骤然破碎、扭曲、重组!

    出现在王二眼前的,再也不是那个沉默隱忍的年轻人,而是一头山岳般庞大、浑身筋肉虬结、皮毛斑斕如烈焰的吊睛白额巨虎!那巨虎蹲伏在地,琥珀色的竖瞳冰冷无情,死死锁定著他,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匕首般的森白獠牙,喉咙里滚动著低沉而致命的咆哮,一股混合著血腥与野性的腥风扑面而来,几乎让他窒息!

    更可怕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了他的神魂!那是食物链顶端掠食者对底层生灵的绝对碾压,是刻在血脉深处、对死亡的极致恐惧!

    “啊——!虎!大虫!救命——!!!”

    王二发出了一声悽厉到变形、完全不似人声的尖叫!他浑身剧烈地哆嗦起来,像是打摆子一般,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甚至控制不住地向后蹭去,手脚並用,狼狈不堪。更丟人的是,他裤襠处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带著骚气的湿痕——竟是真的被嚇得失禁了!

    “哈哈哈!”

    “瞧那怂样!”

    “哎哟喂,王扒皮这是怎么了?见著鬼了?”

    “什么鬼,是尿裤子啦!哈哈哈!”

    短暂的死寂后,围观的百姓爆发出震天的鬨笑。有人指著王二裤襠的湿跡笑得前仰后合,有人捂著肚子直不起腰,还有人窃窃私语,看向王二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快意。王二平日里作威作福,盘剥过往行商百姓,早惹得天怒人怨,此刻见他出此大丑,无人不觉得解气。

    守卒们面面相覷,想笑又不敢笑,想上前搀扶又觉得丟人,一个个僵在原地,脸色尷尬。

    王二瘫在冰冷的石板地上,尿液的温热与石板的冰冷形成刺骨的对比,周围刺耳的嘲笑声像无数根针扎在他脸上。他茫然地瞪大眼睛,眼前哪里还有什么斑斕猛虎?只有那个叫林砚的年轻人,依旧静静地站著,脸上甚至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关切的讶异。可刚才那噬魂夺魄的恐怖景象,那几乎要將灵魂冻结的威压,却真实得让他肝胆俱裂。他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脸色由黄转青,再由青转白,最后一片死灰。

    就在这满场鬨笑、王二顏面扫地的当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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