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而富有节奏感的马蹄声,自城內官道上不疾不徐地传来。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沉甸甸的分量,瞬间压过了城门口的喧囂。
人群的笑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迅速低了下去,自发地向两侧分开。
一队约莫十骑的黑甲骑兵,护著中间一人,缓缓行来。骑士们甲冑鲜明,腰挎战刀,目不斜视,一股久经战阵的肃杀之气无声瀰漫。
被簇拥在中间的那人,约莫四十许年纪,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修剪得一丝不苟。他未著甲冑,只一身墨青色锦袍,外罩同色软甲,胯下一匹青驄马,神骏非凡。此人看起来更像一位儒雅的文士,然而当他那双微微下垂、看似温和的眼眸淡淡扫过城门洞前的景象时,无论是瘫软在地、狼狈不堪的王二,还是噤若寒蝉的百姓与守卒,都感到一股无形的、沉甸甸的压力笼罩下来。那目光平静,却仿佛能洞穿人心底的每一处角落。
林砚的目光与那人在空中一触即分。心头微凛——此人的修为,他看不透!绝对在通玄之上,很可能已至凝丹!而且,对方身上那股隱隱的、与周遭天地灵机流转略有滯涩的晦涩波动,让他体內的噬灵真元,竟產生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排斥与悸动。
“卑职……卑职王二,参……参见刘都头!”瘫在地上的王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挣起身,也顾不得裤襠湿冷,踉蹌著扑到马前,深深躬下身去,声音带著哭腔和后怕的颤抖。
刘都头……青州府镇妖司都头,刘雄!
林砚心头那根弦,瞬间绷紧。钱禄密信中的“刘爷”,苏清瑶怀疑的幕后黑手,与眼前这张儒雅带笑的面孔,隱隱重合。
刘雄微微頷首,目光甚至未在王二湿漉漉的裤襠上停留,仿佛那只是路边的寻常水渍。他视线越过王二,落在了林砚身上,尤其在林砚缠著布条、隱有血跡透出的右臂,以及身后担架上昏迷的苏清瑶、被搀扶著的李铁等人身上顿了顿,最后定格在林砚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和的笑意,如同春日里解冻的溪水,清澈却带著料峭寒意。
“此处,何事喧譁?”刘雄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著一种令人不自觉屏息的磁性。
王二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抢著道:“回都头!是……是这群人!他们自称黑石镇镇妖司的,要进城,却……却形跡可疑,卑职按规矩盘查……!”
刘雄听罢,不置可否,只是看向林砚,笑容不变:“黑石镇……可是苍狼山下那个黑石镇?本都头似乎略有耳闻。前些时日,似有妖狼为患?”
语气平和,仿佛只是寻常寒暄。但林砚能感觉到,那平和之下,是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正是。”林砚拱手行礼,姿態不卑不亢,將方才那瞬息间的神魂交锋悄然揭过,“黑石镇日前確遭妖狼袭扰,幸赖镇民齐心,狼患已暂平。卑职林砚,奉黑石镇暂代镇守及黑石卫代统领之命,前来青州府镇妖司分舵,呈报详情,办理公务。”言罢,再次將黑石镇令牌双手呈上。
这一次,刘雄没有无视。身旁一名亲隨下马,接过令牌仔细验看,確认无误后,双手捧还刘雄。
刘雄接过那枚边缘已摩挲得温润的木牌,指尖在“黑石”二字上极轻地抚过,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异色,快得像秋日湖面被风吹皱的一丝涟漪,隨即又被更深的温和笑意覆盖。
“嗯,令牌无误。”他將令牌递还亲隨,由亲隨交还林砚。目光转向王二,语气依旧平和,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敲打,“王队长恪尽职守,心系城防,其心可嘉。不过……”
他话锋一转,重新看向林砚,脸上的笑容似乎更真诚了些,仿佛真心体恤:“国有国法,司有司规。镇妖司虽为一体,但各地分舵亦有章程。青州府镇妖司分舵,倒有一条不成文的惯例。凡新入分舵履职,或前来公干的下属同僚,为表同心戮力、共御妖邪之谊,也为了……嗯,更好地与分舵诸位同僚熟络,通常需略备薄礼,以示心意。”
他顿了顿,目光在林砚臂上伤处和队员们襤褸的衣衫上扫过,露出恰到好处的“体谅”:“本都头观尔等远道而来,风尘僕僕,且有同伴亟待救治,想必途中歷经艰险,斩妖之功定是不小。这寻常的金银俗礼,便免了罢。”
王二脸上闪过一丝不甘,林砚身后眾人则稍鬆了口气。
刘雄接下来的话,却让那口气陡然噎在喉咙里。
“然,规矩不可废。既是我镇妖司斩妖有功的勇士,这『入门礼』,以妖核相抵,最为適宜,也最显我辈修士本色。”刘雄微微一笑,伸出三根修长白皙、保养得宜的手指,语气温和篤定,不容置喙,“按例,新入者,需纳十枚淬体境妖核为礼。念尔等初来,多有不便,本都头特准你们……十日之內,交齐便可。”
十枚淬体妖核!十日之期!
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淬体妖核,对於底层修士和兵卒而言,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