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绝境生机(一)
    腐骨沼泽边缘,一处地势略高的硬土坡,成了黑石铁卫残兵们悽惶的临时避难之所。那土坡不高,却已是这无边泥泞中难得乾燥些的地方,几棵半枯的歪脖子树伶仃地立著,稀疏的枝条在渐起的晚风中瑟瑟发抖,像是也被方才那场血腥的廝杀嚇破了胆。

    营地简陋得近乎寒酸。几根匆忙砍伐、还带著湿气的木棍深深楔入土中,勉强撑起几片从行囊中翻出的、边缘已磨损起毛的桐油布,算是隔出一方小小的天地。油布棚下,光线昏暗,沼泽地里那股子混杂著腐殖质甜腥与死水淤塞的浊气,依旧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縈绕在鼻端,混合著新鲜的血腥与妖蛛体液刺鼻的腥臭,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属於死亡的气息。

    棚子中央最平整处,铺著一层儘可能收集来的乾枯苇草,上面又垫了张从死难同伴身上解下、尚算完好的狼皮褥子。苏清瑶就被安置在这里。

    她静静地躺著,月白色的劲装早已被泥浆、血污和汗水浸染得辨不出原色,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纤薄而脆弱的轮廓。双目紧紧闭著,长长的睫毛在毫无血色的脸颊上投下两弯浓重的阴影,仿佛两只疲惫已极、再也无力飞起的墨蝶。面如金纸,唇色淡得近乎灰白,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只有鼻翼间那极其细微、仿佛隨时会断绝的翕动,和脖颈处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弱脉动,还在顽强地昭示著一线未绝的生机。

    最骇人的是她左臂的伤处。

    自肩头以下,整条手臂的肌肤已然彻底化作了一种沉鬱可怖的墨黑色,那黑色並不均匀,深浅交错,仿佛有浓墨在皮下肆意晕染流淌。皮肤表面失去了活人肌肤应有的光泽与弹性,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类似被烈火灼烤后又急速冷却的焦枯质感,布满了密密麻麻、细如髮丝的暗红色纹路,如同龟裂的旱地,又像是皮下有无数细小的毒虫在疯狂钻营噬咬。被那紫黑妖蛛毒液直接溅中的几处,皮肉露出底下色泽暗沉、纹理模糊的肌理,边缘翻卷著,却没有一丝鲜血渗出——那霸道至极的毒液,竟似连流动的血液也一併灼蚀凝固了。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甜腻腥气与血肉焦腐的怪异味道,正从这可怕的伤口处持续散发出来,即便在这气息混杂的油布棚內,也清晰可辨,如同一根无形的细针,刺痛著每个人的神经。

    李铁被两名队员搀扶著,坐在苏清瑶身侧不远的一块木墩上。他右肩处的皮甲已被小心翼翼地卸下,露出了底下同样焦黑一片的伤口,面积虽比苏清瑶小上许多,只局限在肩胛骨周围巴掌大的一块,但那触目惊心的顏色与肌肤坏死的样子却別无二致。剧烈的疼痛让他额头冷汗涔涔,顺著古铜色的脸膛往下淌,在下頜处匯成细流,滴落在前襟早已湿透的衣衫上。他紧咬著后槽牙,腮边肌肉绷得死紧,整条右臂软软地垂在身侧,五指微微蜷曲,却连最细微的颤动都做不到了。然而,他的一双眼睛却始终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著昏迷不醒的苏清瑶,那眼神里翻涌著浓烈的愧疚、刻骨的焦灼,以及一股子恨不能以身相替、將那份苦楚全数承接过来的狠绝与无力。

    “苏姑娘……”他喉咙里发出嘶哑破碎的低喃,挣扎著想要起身挪近些,看看她的状况,身子刚一动,便被旁边一直守著的赵四死死按住。

    “李头儿!您千万別动!”赵四那张还带著少年稚气的脸上沾满了泥浆和乾涸的血跡,眼睛却瞪得溜圆,声音带著哭腔,“伤口刚……刚处理过,不能乱动啊!”他手里还捏著一小截沾了黑色药膏的木片,那是他从苏清瑶留下的药箱最底层翻找出来的,气味刺鼻难闻,他也辨不出究竟是何效用,更不知是否对症,但此刻別无他法,只能战战兢兢地、一点一点往李铁那焦黑的伤口边缘涂抹,动作轻得如同羽毛拂过,生怕加重了这位铁汉的痛苦。

    棚內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或坐或臥的其余队员,个个身上带伤,神色萎靡,眼神里除了劫后余生的疲惫,更多的是有四名同伴惨死、首领重伤带来的沉重打击与茫然无措。剩下尚能行动的,也是人人带伤,正默默地在棚外收集著还能燃烧的枯枝湿柴,试图生起一堆驱寒照明的篝火,但在这潮湿阴冷的沼泽边缘,连火石敲击出的火星都显得有气无力。

    林砚迈步走回油布棚下,脚步沉稳,却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眾人的心弦上。目光首先落在苏清瑶苍白如纸的脸上,停留了数息。少女即使在昏迷中,秀气的眉尖依旧微微蹙著,仿佛正承受著难以言喻的苦楚。那自左臂蔓延而上的墨黑色毒纹,已然爬过了肩头,正向著她纤弱的脖颈与心口要害处缓缓侵蚀,如同一条贪婪而恶毒的黑色藤蔓,誓要绞杀最后一点生机。

    林砚眼神骤然一凝,不再迟疑。他俯下身,单膝跪在苏清瑶身旁,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如剑,指尖縈绕著一丝极淡却凝练无比的灰黑色真元。他目光沉静如水,手指精准而迅捷地落下,分別点在她颈侧人迎、胸口膻中、以及左臂腋下极泉三处大穴之上!

    “嗤……”

    指尖与肌肤接触的剎那,发出极其轻微的、仿佛冰水滴入滚油的声响。灰黑色真元如同最灵巧的织工,迅速在她经络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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