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並未局限於身前的战斗,而是如同最精密的罗盘,飞快地扫视著整个混乱的战场,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分析。
“不对……这些妖蛛看似杂乱无章,全凭本能扑咬……”她一边掷出一张火球符,將一张罩向侧面队员的蛛网烧出个大洞,一边在心中急速推演,“但从出现的位置、攻击的次序、乃至喷网与喷毒的配合来看……泥里跃出的,多集中在正面与两侧,主攻喷毒,旨在扰乱阵型、製造杀伤;树上落下的,专攻上三路与要害,动作迅捷,意在分散注意、製造混乱;而那些喷吐蛛网的……它们的位置……”
苏清瑶强压下胃里因腥臭与紧张带来的翻腾不適,目光如电,迅速锁定了几头正在外围游走、不断喷网的妖蛛。它们並不靠近肉搏,始终保持著一定的距离,喷网的时机与角度却异常刁钻,总在己方队员被毒液或扑击妖蛛牵制、露出破绽的剎那出手,且攻击落点並非隨意,而是隱隱指向……
她从怀里摸出那个贴身收藏、以油布包裹防潮的小本子——那是她日常记录药材特性、阵法心得所用。也顾不得泥污,她飞快地扯开油布,又咬破自己因紧张而略显乾涩的指尖,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就著昏沉的天光与本子上残存的空白页,急速勾勒起来。
寥寥数笔,一个简易的战场形势图便跃然纸上。己方队员的位置(她能看清的)、妖蛛主要涌现的区域(泥沼、空中)、蛛网密集覆盖的方向……都被她以血点或短线条迅速標记出来。
“泥沼正面三处、左翼两处、右翼一处……空中袭击主要来自左前与正上方……蛛网落点……左后方、正后方、右前方……”她的指尖沾著血,在本子上移动,连接著那些標记点,一条隱约的、被刻意引导的“通道”或“包围圈”的轮廓,渐渐在她脑海中成型。
“它们……不是在乱咬。”苏清瑶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一股寒意顺著脊背爬上后颈,“它们是在有意识地把我们往一个方向驱赶……或者说,逼入一个预设的区域……”她的目光顺著那条脑中成型的“通道”延伸出去,落在了战场的右后方——那里,沼泽的色泽格外深暗,水洼更大更密,浮泥陷阱的“咕嘟”声也似乎更加频繁,几株形態最为狰狞、掛满灰白厚茧般蛛网的枯树,如同界碑般矗立在那里,散发著浓浓的不祥气息。
那正是这片沼泽看起来最深、最险、最可能隱藏著致命陷阱的绝地!
这个发现让她心神剧震,正欲开口提醒林砚,异变再生!
“苏姑娘!小心脚下!”一声嘶哑却充满惊骇的怒吼,如同炸雷般在她耳畔响起。
是李铁!他方才挥盾格开一股毒液,眼角余光却瞥见苏清瑶所站位置侧后方,那片顏色略显深暗的泥浆地面,正极其不自然地微微翻涌、鼓动,冒出的气泡比周围密集数倍,如同烧沸前的水面!
苏清瑶闻声,本能地便要低头察看,同时身体已做出向侧前方闪避的动作。
然而,那地下的袭击者,动作比她更快!更诡譎!
“轰——!”
一声闷响,苏清瑶身后不到三尺处的泥浆,如同被地底埋设的火药引爆般,猛然向上炸开!腥臭的黑泥呈放射状向四周喷溅,劈头盖脸!
一道远比之前所有鬼面妖蛛都要庞大、顏色也迥然不同的狰狞身影,自炸开的泥洞中疾射而出!其体型足有磨盘大小,通体甲壳並非暗褐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深沉幽暗、近乎紫黑的色泽,在昏光下泛著金属般的冷硬质感。背甲上的“鬼脸”花纹不再模糊,而是清晰得如同精心雕琢的恶鬼图腾,獠牙外露,眼眶空洞,栩栩如生,散发著令人望之胆寒的邪异气息。八只复眼不再是幽绿,而是变成了更加深邃、更加冰冷的暗红色,如同八点凝固的污血,死死锁定了正欲闪避的苏清瑶。
这头紫黑色巨型妖蛛显然地位不凡,很可能是这群鬼面妖蛛中的头领或变异个体。它出现得毫无徵兆,时机拿捏得精准无比,正是苏清瑶因分析战局而稍有分神、且注意力被李铁警告吸引的剎那。甫一现身,它那对硕大锋利的螯肢便“咔噠”一声张到最大,狰狞的口器猛然张开,一股顏色深暗如墨、粘稠似胶、散发著比寻常毒液浓烈十数倍刺鼻酸臭的墨绿色毒液,如同强弓硬弩射出的毒矢,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笔直射向因闪避动作而侧对著它的苏清瑶!目標正是她毫无防护的腰肋要害!
这一击,蓄谋已久,歹毒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