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独守镇门(一)
    黑石镇的“镇墙”,原不是什么雄关险隘,不过是黄土混著碎石夯就的矮坝,高处方才过丈,矮处竟能容成年人一抬腿便跨过去。经了多年风雨侵蚀,早失了当初模样,偏生昨夜之前,镇上人谁也没將这破墙放在心上。东头那段最是不堪,雨水冲得墙皮斑驳,野狗刨得洞眼连连,如今竟塌出七八丈宽的豁口,像极了一张咧著的丑嘴,正对著镇子里的人,无声地嘲笑著那点可怜的守御心思。

    林砚孤身往镇外烟尘里去时,石虎的独臂刚攥紧了柴刀,张伯的老骨头还在费劲地招呼青壮——那百十號人稀稀拉拉的,刚涌到豁口边,便齐齐顿住了脚,倒抽冷气的声音连成一片,像被人捏住了脖子的鹅。

    豁口內外,真真是一片狼藉。塌下来的土坯碎成齏粉,裸露出的碎石稜稜角角,杂草从石缝里钻出来,长得比人还高,其间混著不知谁家丟弃的破瓦罐,豁了口的罐沿上还掛著半片干硬的窝头。这景象本就寒酸,偏生视野又开阔得嚇人——透过豁口望出去,镇外荒地平展展铺到天边,尽头那片黑色烟尘正滚滚而来,像涨潮的海水,眼看著就要漫过堤岸。烟尘前头,数十点绿的红的光在晃,是妖狼的眼睛,绿得像坟头的鬼火,红得像浸了血的玛瑙,那里面翻涌著的,全是飢饿、痛苦,还有要將一切撕碎的毁灭欲。

    地面先是微微发麻,渐渐就震得厉害,像闷雷在地里滚,连带著豁口的土坯都簌簌往下掉渣。狼嚎声越来越近,粗嘎的、尖利的,混著蹄爪刨地的“沙沙”声,钻入耳膜,震得人心尖发颤。握武器的手不由自主地抖,锄头柄上的木刺扎进掌心,竟也忘了疼——这些人,大半是扛锄头的农夫、抡锤子的匠人、挑担子的小贩,平生最大的爭斗不过是为了几文钱和邻里拌嘴,哪里见过这般妖兽衝锋的阵仗?手里的傢伙什更是可笑,锄头是豁了口的,柴刀是锈跡斑斑的,连菜刀都带著切肉的油腻,平日里对付野狗都要费些力气,此刻对著那些数百斤重、獠牙利爪堪比刀锋的妖狼,竟和孩童手里的拨浪鼓一般,顶不了半点用。

    “堵……堵上!快找东西堵上!”张伯的嗓子喊得发哑,像被砂纸磨过,他先衝上去,抱住一块半人高的断墙石。那石头沉得像灌了铅,老铁匠黝黑的膀子绷得紧紧的,肌肉块子鼓起来,像老树根盘在身上,额头青筋暴跳,根根分明,可那石头也只微微晃了晃,连半分都没挪动。

    几个胆大的汉子跟著上前,锄头柄、扁担、木槓全塞到石头底下,“嘿呀”“嘿呀”地喊著號子,脸憋得通红,总算將石头挪了几分,挡在豁口最前头。可那缝隙,不过一尺来宽,比起七八丈的豁口,好比是用手指头去堵决堤的河,杯水车薪罢了。

    “木头!谁家有门板!床板!都拆过来!”石虎独臂抡著柴刀,刀刃劈在旁边的土坯上,溅起一片尘土,他嘶声喊著,声音里满是急火。几个汉子慌忙往回跑,去拽临近房屋的门板。偏生慌中出错,有人用力过猛,竟连门框一起拽塌了半边墙,“轰隆”一声,尘土扬得人睁不开眼,夹杂著女人的惊叫声,乱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更多的人握著傢伙,脸色惨白地站在豁口后,腿肚子转筋,连站都站不稳。昨夜诛杀首恶时燃起的那点勇气,在这扑面而来的死亡威胁前,像被雨水浇过的火星,“滋滋”地就灭了。恐慌这东西,最是缠人,像冰冷的毒蛇,顺著脚脖子往上爬,缠得人心头髮紧,连气都喘不匀。

    “林……林伍长呢?”有人颤声问,眼睛四下乱瞟,可哪里还有林砚的影子?只望见他那道决然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镇外道路的拐角,像被烟尘吞了去。

    “他……他一个人出去了?”这话一出口,更多人脸上露出绝望。连最能打的林伍长都“逃”了?还是……去送死?窃窃私语声起来了,像秋后的蚊子,嗡嗡地让人烦躁。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却坚定的女声穿了过来,像冰水里投进一块火炭,瞬间压过了狼嚎和骚动:“所有人听令!”

    苏清瑶不知何时已跃上了豁口旁那处稍高的土堆。她平日爱穿的月白色短装,此刻沾了不少尘土,衣角还有一道被划破的口子,露出里面浅粉色的衬里。髮丝也乱了,几缕碎发贴在额角,沾著细密的汗珠,可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像田埂上的白杨树,半点不弯。手中握著一柄出鞘的短剑,剑身在阳光下泛著秋水般的寒光,映得她眉眼愈发清亮。她的目光扫过下面惶然的人群,声音不大,却像带著穿透力,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中:“林伍长不是逃跑!他是去为我们爭取时间,去斩杀狼王!但他需要时间!我们的任务,就是在这里,守住这个豁口,为他爭取到足够的时间!”

    她的话里像藏著某种安定人心的力量,那些窃窃私语渐渐停了,连颤抖的肩膀,都似乎稳了些。苏清瑶自己也觉出掌心的汗——她何尝不怕?昨夜的廝杀还在眼前,妖狼的凶相刻在骨子里,可她不能慌。林砚把身后的镇子交给了她,这些人的命也交到了她手上,她若是乱了,这黑石镇就真的完了。

    “石虎!”苏清瑶的目光落在独臂汉子身上,那目光里没有半分犹豫,“带你的人,以那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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