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台的青石被晨露浸得发凉,张伯振臂时崩起的青筋还没平復,老树皮似的手掌在石面上按出湿痕。石台下的石虎猛地旋过身,独臂上的肌肉绷得像晒硬的牛皮,磨得鋥亮的柴刀被他扬得老高——那刀把被汗浸得发乌,刀刃却在初升的日头里炸出一道寒芒,刺得人眼生疼。他喉咙里滚出的吼叫像被砂纸磨过,粗糲却钻心:“跟老子走——剁了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
“走!”“报仇!”
二十三条汉子的应和声拢在一处,不算响,却像弦断时的那声脆响,带著豁出去的决绝。往日里他们缩在流民营的破草棚里,脊梁骨都弯著,此刻被血仇烧得浑身发烫,竹枪的竹屑扎进掌心也不觉疼,锈刀的缺口刮著指腹只当是提醒。这些简陋的家什举起来,竟如老槐树枝般苍劲,透著股不死不休的杀气。
李屠户扛著杀猪刀从肉铺里衝出来时,围裙上的猪油还没擦净,刀刃上的肉腥气混著怒火,呛得他自己鼻子发酸。刘寡妇攥著顶门槓的手沁出了汗,那槓子是她男人在世时劈的,木纹里还留著些微暖意,此刻却被她握得发颤。更多人从屋里奔出来,锄头的木柄磨得光滑,擀麵杖带著面香,连半块砖头都被捏得死死的,指节泛白。人群像滚雪球似的大起来,脚步声、喘息声、咒骂声搅在一处,成了股翻涌的怒潮,朝著镇子中央那片掛著朱红灯笼的宅院涌去。
林砚的指尖触到苏清瑶衣袖时,只觉她手臂绷得很紧,像拉满的弓。他轻轻一扯,低声道:“我们先去镇妖司。赵莽是淬体后期,手底下那些兵卒多少有些战力,若让他们结阵反扑,镇民会死伤惨重。”他掌心的薄茧蹭过她的袖口,带著些微练刀留下的糙意。
苏清瑶睫毛颤了颤,方才人群的怒吼还在耳中迴响,此刻却瞬间静了心神。她知道林砚的意思——赵莽是明刀,陈富海是暗毒,明刀不除,百姓就是待宰的羔羊。她点头时发间的银簪晃了晃,露出耳后那颗小小的硃砂痣:“我去镇长府那边,盯著陈富海,防他狗急跳墙。”她摸向隨身皮囊的手很稳,指尖触到那些小巧的机关时,心里便有了底。
“小心。”林砚的声音轻得像晨雾,却落得扎实。话音刚落,他身形已动,【迅捷】天赋开得无声无息,衣袂扫过地面时几乎听不到声响,整个人像阵风似的掠进侧巷,灰布衣衫与巷壁的青砖墙擦过,留下一道浅影。苏清瑶望著他的背影,深吸了口气,提起裙摆快步走了,裙摆扫过石阶,带起几粒尘土,落在她绣著兰草的鞋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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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妖司衙门口的石狮子,嘴角的裂纹里积著灰,往日里总让人望而生畏,此刻却像被人抽走了魂魄。门房里的两个兵卒脸白得像浸了水的麻纸,一个攥著长枪的手不停抖,枪桿上的铜环叮噹作响,另一个刚迈过门槛,就被同伴死死拽住,两人推搡间碰倒了桌上的茶碗,茶水泼在地上,腾起一小片白雾。
“砰——”
门閂断裂的脆响盖过了一切。不是人群撞开的,是被一道凌厉的腿风硬生生踹断的,木屑纷飞中带著些微松木的腥气。林砚站在门口,逆光里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发冷,像冬夜的寒星。他能闻到院子里兵卒身上的汗臭,混著劣质酒气,还有些人刚披上皮甲,甲片摩擦的声响乱得像没调的弦。
赵莽站在兵卒前面,脸色青得像院角的青苔,环眼里布满血丝——昨夜狼王那边还传信说“一切妥帖”,怎么天刚亮,这些泥腿子就敢反?更让他心惊的是林砚——这小子不是该成了狼巢里的祭品吗?怎么还能站在这里,眼神比上次见面时沉了不止三分。
见林砚孤身一人,赵莽先是愣怔,隨即怒火就烧红了眼。“林砚!你这以下犯上的逆贼!竟敢煽动刁民作乱!”他拔佩刀的声响刺耳,百炼钢刀出鞘时泛著幽蓝的光,比普通兵卒的武器亮得多,也沉得多。“给我拿下这逆贼!死活不论!”
兵卒们面面相覷,脚像钉在地上似的。外面的怒吼声越来越近,震得耳膜发疼,可赵莽的积威还在,七八个亲信硬著头皮喊了一声,挺枪围了上来。林砚看著他们的眼睛,大多是畏缩和茫然,只有两个老兵油子眼里藏著些狠劲——想来是平日里跟著赵莽作威作福惯了的。
他没拔刀,只是身形微晃,不退反进。【迅捷】天赋让他的速度快得拉出残影,最先刺来的两桿长枪,被他精准地扣住枪桿中段。那枪桿被汗浸得发滑,他却握得极稳,手腕一扭一送,“咔嚓”两声脆响,两名兵卒的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渗出来,染红了枪桿。他们踉蹌后退时撞翻了同伴,那人手里的刀“哐当”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第三桿枪刺向肋下,带著些微风意。林砚侧身让过,左手如铁钳般扣住枪头下方,右手並指如刀,斩在枪桿上——碗口粗的硬木竟应声而断,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