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夜返黑石镇
    夜色如泼墨般倾泻而下,將天地染作一片混沌。风从山坳间呜咽而过,带著初冬的凛冽,刮在脸上似针尖刺骨。林砚搀扶著苏清瑶,两人身影在崎嶇山路上蹣跚前行,每一步都踏得沉重。

    苏清瑶额前碎发被冷汗浸透,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她咬著下唇,小腿伤口处虽已用布条紧缚,但每走一步仍有暗红渗出,在素色裙裾上洇开一朵朵残梅。林砚左臂皮肉虽已癒合,却似烙铁烫过般火辣辣地疼。他右手稳稳托住苏清瑶臂弯,指尖能感觉到她衣袖下肌肤的轻颤。

    “血腥气太重了。”苏清瑶忽地低语,声音细若游丝。

    林砚鼻翼微动,果然闻到两人身上散出的淡淡腥甜。这味道在寻常人闻来或许微弱,但在那些夜行妖魔鼻中,便如黑夜里的烛火般分明。他抬眼望向远方——黑石镇轮廓在月下隱约可见,镇墙如一条蜷伏的巨蟒,將千百户人家护在腹中。

    “从西墙缺口进。”林砚压低嗓音,“那处守备最疏。”

    两人绕至镇西,果见一段镇墙坍塌未修,只用些歪斜木柵胡乱挡著。月光从云隙漏下,照见柵栏后两个老兵抱著长枪打盹,花白鬍鬚隨鼾声微微颤动。林砚屏住呼吸,扶著苏清瑶从木柵缝隙侧身挤入,落脚时特意避开发出窸窣声的碎石。

    镇內巷道漆黑如墨。

    两旁屋舍门窗紧闭,偶有婴孩夜啼从窗缝泄出,又很快被妇人温软的哼唱压下去。林砚牵著苏清瑶贴墙而行,影子在青石板路上拖得细长。

    铁匠铺在后街深处,门板老旧得起了毛边。林砚绕至后院,见烟囱尚有零星火星飘出,便在门板上叩了三声,停一停,又叩两声。

    门內传来铁器碰撞的轻响。

    半晌,门缝里探出半张布满沟壑的脸——正是张伯。老人浑浊的眼珠在看清林砚后陡然一亮,却在瞥见苏清瑶时掠过一丝审慎。他无声地侧身,待二人闪入后立刻合上门扉,那根碗口粗的门栓落下时发出沉闷的“咔噠”声。

    后院狭小逼仄,满地堆著生铁料与半成品农具。墙角铁匠炉已熄了火,但余温尚存,烘得空气里浮动著炭火特有的焦香。张伯提了盏油灯过来,昏黄光晕在三人脸上跳动。

    “这位姑娘是……”老人目光在苏清瑶沾血的裙摆上停留。

    “苏清瑶,可信。”林砚言简意賅,已自顾自在炉边坐下,“张伯,镇里这两日如何?”

    张伯皱纹深陷的脸在灯下显得格外凝重。他搓了搓生满老茧的手掌,压低嗓子道:“午后王婆去了镇长府,待了足足一个时辰。出来时脸色铁青,直往流民营加派了人手——专找那些新来的问话,打听可有陌生人打听『献祭』之事。”

    林砚心头一沉。

    “她问到周嫂子了。”张伯声音更低了,“说有人瞧见你昨日往她那破棚子去过。”

    油灯芯子“啪”地爆了个灯花。

    苏清瑶抬起眼瞼,眸子在暗处亮得惊人:“他们起疑了。”

    “岂止是起疑。”张伯嘆道,“赵莽今日突然操练兵卒,专挑心腹之人,个个配了腰刀。我在街口远远瞧著,那些人面色都不对劲——不像操练,倒像要赴死战。”

    林砚指尖无意识地叩著膝头。契约上的子母印虽未惊动青阳城,但陈富海与赵莽定已察觉失窃。眼下这般阵仗,分明是要在內部清洗,將一切可能泄密之人尽数除去。

    “周嫂子母子危矣。”他缓缓道。

    “何止他们。”张伯苦笑,“凡与这事沾边的,怕都活不过三日。”

    院中一时沉寂,只听得远处更夫敲梆,声声催人。

    半晌,林砚忽然起身,衣摆带起细微风声:“张伯,您先前说联络了些可靠之人,如今能聚来多少?”

    老人屈指算了算:“八个。李屠户、刘寡妇、王大锤……都是苦主,或是亲人被献了,或是早瞧不惯陈富海那套。”他抬眼看向林砚,眼中混著希冀与忧虑,“你要做什么?”

    “等不得了。”林砚声音冷如寒铁,“王婆既已查到周嫂子,必会连夜动手。赵莽排查內鬼,也是越快越好。我们若再迟疑,便是坐以待毙。”

    苏清瑶在旁轻轻解开腿上布条。伤口暴露在灯光下,她面不改色地从怀中取出小瓷瓶,將药粉细细洒上,动作稳得不见半分颤抖。

    张伯看著这二人——一个杀气隱现,一个沉静如渊,竟觉心头莫名一定。他猛吸口气,花白鬍鬚隨之颤动:“好!我这就去叫人。你们在此候著,莫点灯,莫出声。”

    说罢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棉袄,推门没入夜色。

    铺子里重归寂静。

    苏清瑶重新包扎好伤口,抬眼时见林砚正从角落药箱翻找什物。他背影在昏暗中显得单薄,肩胛骨將粗布衣衫顶起清晰的弧度。这个少年不过十六七岁年纪,肩上却压著整个镇子的生死。

    “给。”林砚递来一卷乾净布条,又翻出瓶金疮药,“再敷些药,莫要感染。”

    苏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