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夜返黑石镇
瑶接过,指尖与他短暂相触。少年掌心有常年握刀磨出的厚茧,温度却意外地暖。

    “多谢。”她轻声道。

    林砚摇摇头,自顾自在对面坐下,取过桌上半截炭笔,在废纸上勾画起来。线条粗礪却准確,很快勾勒出黑石镇的轮廓——镇长府、镇妖司、流民营、各处巷道……每一处都標了细细的註记。

    苏清瑶静静看著。

    更声又响,已是四更。

    门外终於传来脚步声——杂乱,却刻意放得轻缓。林砚倏然起身,右手已按在刀柄上。

    叩门声起:三轻,两重。

    门开处,张伯领著八人鱼贯而入。有膀大腰圆的屠夫,有乾瘦憔悴的寡妇,有铁塔般的汉子,也有佝僂的老者。眾人挤在后院,將狭小空间填得满满当当。油灯被重新点燃,昏黄光线照出一张张或惶恐、或悲愤、或决然的脸。

    “这位是林伍长。”张伯哑声道,“这位苏姑娘。他们……拿到了那东西。”

    李屠户最先上前。这汉子平日杀猪宰牛眼都不眨,此刻双手却微微发颤。他接过林砚递来的纸页,借著灯光细看——那上面抄录的名字与日期,墨跡犹新。

    当“李小翠”三字撞入眼帘时,汉子喉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呜咽。他死死攥著纸页,指节捏得发白,额角青筋暴起如蚯蚓。

    “小翠……我的小翠啊……”他反覆摩挲著那个名字,浑浊泪水大颗砸在纸上,將墨跡洇开一团。

    纸页在眾人手中传递。

    刘寡妇认出亡夫名字时,整个人软软瘫坐在地,捂著嘴发出压抑的抽泣。王大锤看到兄长名讳,一拳砸在身旁铁砧上,闷响震得油灯火苗乱跳。赵老四、孙瘸子、周婆婆……每双眼睛触及那些熟悉字跡时,都迸发出刻骨的恨意。

    待最后一人看完,后院已是一片死寂。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的摩擦声。

    “原件在我们手中。”林砚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但陈富海与赵莽已知失窃。他们在查內鬼,在灭口——凡可能知情者,一个不留。”

    “那我们……”刘寡妇抬起泪眼,“逃?”

    “逃往何处?”林砚目光扫过眾人,“诸位拖家带口,能逃多远?即便逃了,那些被献祭的亲眷呢?他们的冤讎,谁来雪洗?”

    李屠户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林伍长,你说怎么办?我这条命豁出去了,只要能宰了那两个畜生!”

    “硬拼不得。”林砚摇头,“陈富海养著护院,赵莽掌著兵卒,淬体后期的修为更非我等能敌。需用计,需借势,需……製造时机。”

    他从怀中取出另一张纸,在桌上缓缓铺开。那是黑石镇周边地形图,苍狼山、灵泉、妖虎巢穴——各处標记得清清楚楚。

    “三日內,苍狼山必有大乱。”林砚指尖点在山脉某处,“届时陈富海与赵莽定会分神,那便是我们动手的时机。”

    眾人围拢过来,听他讲述那惊心动魄的计划:诱妖香引狼,狂暴散激虎,令两妖兽相爭……每一个字都透著刀尖舔血的凶险。

    “这……这能成么?”周婆婆颤声问。

    “五成把握。”苏清瑶忽然开口。她不知何时已站到林砚身侧,素白面容在灯下如冷玉雕成,“若成,妖狼失首,陈富海失恃;若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若败,无非一死。然坐以待毙,亦是死路一条。”

    这话如冰水浇头,令眾人悚然清醒。

    是啊,等死,或是搏命。在这妖魔横行的世道,他们早已没得选了。

    李屠户第一个捶胸:“干了!我闺女不能白死!”

    “我也干!”刘寡妇抹去眼泪,眼中迸出狠光,“大不了下去陪我当家的!”

    “算我一个!”

    “还有我!”

    八道声音接连响起,不高,却似铁钉凿进木头,一字一痕。

    张伯老眼泛红,颤巍巍从怀里摸出个布包,层层打开,里头是几块碎银並一串铜钱:“我这把老骨头没什么用场,这些……拿去置办要用的物事。”

    林砚没有推辞,只深深看了老人一眼。

    他开始分派事宜:张伯筹备硫磺火油,李屠户联络暗桩,刘寡妇疏散妇孺……每一条指令都清晰果断。眾人听著,心头那团乱麻渐渐理出线头,绝望中竟生出一丝渺茫的希望。

    待安排妥当,已是五更將尽。

    东方天际透出蟹壳青,稀薄晨光从门缝挤入,在地面投下几道细长的亮痕。

    “都回去准备。”林砚最后道,“记住,性命最重。若见情势不对,立刻撤走,莫要回头。”

    眾人应下,悄然散去。

    后院重归空旷。张伯去库房翻找材料,铁器碰撞声叮噹作响。苏清瑶坐在炉边,取出一应药材器皿,开始调製诱妖香与狂暴散。她指尖沾了硃砂,在黄符上勾勒繁复纹路,每一笔都凝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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