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拨开纠缠的枯藤与及腰的野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废墟深处。在一堵半塌的山墙与一根粗大焦黑房梁形成的夹角下,他移开几块掩盖著的、长满青苔的朽木板,露出了一个向下延伸的、黑黝黝的洞口。石阶上湿滑无比,布满了墨绿色的苔蘚。
地窖里光线晦暗,空气带著泥土与陈旧木料特有的阴凉气息。然而深处,却有一点稳定的、微弱的暖黄色光芒透出。林砚扶著冰冷潮湿的墙壁,一步步往下走。石阶尽头,是一间约莫丈许见方的石室,四壁粗糙,角落堆著些不知何年何月留下的空陶罐。
苏清瑶正盘膝坐在石室中央一块较为平整的石板上。她身前摊开著那本《破妖图谱》,三颗血晶石並未如昨夜那般悬浮,而是静静置於图谱之上,被她双手虚拢。她掌心泛著一层极淡的、乳白色的光晕,那光晕如同活水,缓缓流转,一丝丝渗入血晶石殷红的內核。血晶石原本那抹妖异的、躁动的红光,在这乳白光晕的浸润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柔和、沉静,內里游动的血色丝缕也渐渐淡去。
听见脚步声,苏清瑶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掌心的光晕缓缓收敛。她睁开眼,眸中虽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却更添了几分如释重负的亮色。
“如何?”林砚走过去,將带来的肉脯、水囊和伤药放在她身旁一块较为乾净的石头上。
苏清瑶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清丽的脸上露出一丝浅淡却真切的笑意:“比预想的顺利。血晶石內残留的妖气与戾念已被净化了七八分,虽损耗了些许其中蕴藏的灵气,但用作阵眼已是绰绰有余,且更为稳定纯粹。你那边呢?张伯可愿相助?”
“何止是愿。”林砚將清晨与张伯会面的情形,拣要紧处简述一遍,“赤铁粉、硃砂、黑狗血,今日便能备齐。可靠人手,他也已有眉目。”
苏清瑶微微頷首,重新將目光投向摊开的图谱,纤细的指尖划过其中一页复杂的阵图:“依图所示,布设『三阳困狼阵』之简式,至少需三日。一日备料画符,一日集结人手演练,一日择地布阵並诱敌。”
“陈富海未必会给我们三日从容。”林砚摇头,眼神锐利如出鞘之刃,“契约丟失,他必如坐针毡。最迟明日,全镇范围的严查便会开始。我们必须抢在他之前,搅乱局面,转移其视线。”
“如何转移?”苏清瑶蹙眉。
“苍狼山。”林砚吐出这三个字,语气平静,却带著斩钉截铁的力量,“若此时,苍狼山的妖狼群突发异动,甚至有小股狼群袭扰镇子外围,陈富海与赵莽,还有多少心思与人力,用来搜寻我们?”
苏清瑶闻言,明眸驀地睁大,定定看向林砚:“你想潜入苍狼山?那里是妖狼巢穴,群狼数以百计,更有那头……疑似已触及通玄境门槛的狼王坐镇。你我二人贸然前往,与自投罗网何异?”
“非是二人贸然。”林砚纠正道,目光与她相接,“有你同行。你有破妖图谱指引,通晓追踪匿跡之法,更在此地盘桓近月,熟悉山势地形。有你在,此行凶险至少减半。”
苏清瑶抿唇不语。她確实对苍狼山外围乃至部分中腹区域的地形、狼群大致活动规律有所掌握,但这与她原本计划的、有充足准备后的探查截然不同。深入狼巢腹地,主动挑衅,这其中的风险,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况且,”林砚的声音低沉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按了按胸口衣衫之下那微微发热的印记。他稍作停顿,抬眸看向苏清瑶,目光坦荡中带著一丝复杂的晦暗,像是终於决定要將自己最深处的秘密曝露一角於天光之下,“有些事,我亦不想再瞒你。我需要儘快提升实力,淬体后期固然较之前大有长进,但应对赵莽或可勉力周旋,若对上那狼王,或是陈富海背后可能潜藏的底牌,仍远远不足。”
他微微吸了口气,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我身负一种……特殊的体质。此体质,可炼化、吞噬妖魔气血乃至其本源力量,化为己用,助我增长修为,淬炼体魄。”
苏清瑶的瞳孔骤然一缩,捏著符纸的手指无意识收紧。吞噬妖魔?这已非寻常武者手段,更近乎传说中邪道秘法。她看向林砚的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惊疑、审视,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林砚迎著她的目光,神情坦然,並无躲闪,仿佛早已预料到她会有此反应。“我知道这听来惊世骇俗,甚至……邪异。但此乃我生来便有的稟赋,觉醒不久,非我所求,亦非我所能择。唯一確定的是,它是我在这妖乱之世,唯一能依仗的、或许能走得更远的本钱。”
他移开视线,望向苍狼山阴鬱的轮廓,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冷冽与决绝:“所以,苍狼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