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再下山置换什么过冬的物资,实在是没那个心力,也没那个勇气。
夏末那会儿,遥音还在。好在那时候我们一块去了集市,挑了鸡和羊,也把她们的口粮先备了些;
至于我自己,去年剩下的罐头、盐和肉干,勉强够撑到明春,也就够了。
这些日子,我还是每天去找她,虽然依旧杳无音讯。
初雪那天,气温骤降。午后,我觉得我浑身都在发烫,迷迷糊糊地,大概是发烧了。
我撑着身子干完活,又去烧了壶热水、煮了点简单的草药,就倒回床上就再也起不来了。两只狗急得团团转,一左一右趴在被子边守着我,一动不动。
病中,我昏沉的梦里总有人在敲门,一开门就是她站在雪地里,耳朵冻得通红,手里提着个篮子,一句话不说,就那么直直往我怀里倒过来。
一睁眼,屋子却依然是空的,冷气把梦全数吹散。
又熬了一夜,烧退了些,但心口依旧空空的。
今年的初雪,再没有人为我送来祛寒的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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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日落得很早。余晖刚沉进山后,窗外就没了声音,只剩几声倦鸟归巢时的啁啾。
活儿收拾完了,我窝在炉子边上,写着晚上的电台稿。与其说是稿子,倒不如说是一封不知道有没有读者的信。
狗们横七竖八地躺在我脚边,打着小呼噜。
Rook突然警觉地竖起耳朵,一声不吭往门口走,鼻子贴着门缝嗅。
我没当回事儿,想着又是哪只傻兔子。正要张口叫他回来,Ash却突然跟着起身,背毛炸起,低吼着靠过去。
一股凉意爬上后脊,我心中警铃大作。
我打开木屋门,一阵风扑进屋子里,两条狗像箭一样冲出去,站定在雪地上;
我顺着他们目光的方向望过去,雪地上,竟然有……一个跌跌撞撞的人影?
那个人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长,身后还有几团黑影伏在雪里,隐隐透着野兽的气息。
风里传来一声低沉的狼嚎。
我心口猛地一抽,这时候来山里的人,要么是找死,要么是……她?
管不了那么多了,救人要紧。
狗们率先冲了出去,我转身回房提了一把柴刀,也跟了出去。
那人突然脚下一软,栽倒在雪地上,她喊出一声“救命!”
那熟悉的声音隔着风雪,遥遥地飘过来,
是她。
我来不及多想,加快了步伐。雪被踩得咯吱作响,风割在脸上生疼。
好在,前头的Rook和Ash已赶到遥音跟前。他俩并排把她挡在身后,朝着伏在雪里的黑影发出压低的吼声,喉咙里滚着杀意。
我终于赶到了她们身边。
月光一晃,我看见那几只狼,蹲伏着做出攻击的姿势,眼珠在雪地里泛着冷光。它们饿得不怕人了,排成弧形,试图逼着我们退到一棵老松树下。
我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她猛地回头,月光下脸冻得发白,褴褛的衣衫裹在身上。一看见我,嘴唇颤了颤,只发出一声哑得几乎听不见的:“小心……”
狼却先动了。
一只看起来个头儿最大的饿狼猛地窜出来,扑向我们。
Rook斜刺里杀出,咬住它的脖子,狼被拽得在雪地里打了个滚;Ash跟着扑上去,压着另一只跟上来的狼撕咬。
我冲过去,一刀劈在狼背上,刀口被厚毛和骨头挡住,手腕被震得发麻,柴刀几乎要脱手。
狼痛呼一声,风刮过来,全是腥甜。
她不知从哪里捡来一根松枝,冲和Ash缠斗的狼脸上大力戳过去。那狼一缩,被Ash逮住机会,按在了地上。
我一脚把一条扑向她身后的狼踢开,举刀再砍。
Rook身下的狼不动了。他抬起头发出一声洪亮的吠叫,把剩下那几只逼得后退几步。
雪地上是狗的喘息和狼的低呜。狼们显然还想扑,可又被血腥味吓住,不敢近。
我举着柴刀,她提着那根松枝。我们和狗一起,四个围成圈,把彼此护在背后。
不知道僵了多久,最先中刀的那只狼发出一声嘶哑的嚎叫,慢慢把身子往后挪。其它的狼呼应着,也倒退着撤离了。
最后,狼们转身钻进林子深处,远远传来几声野哭似的嚎。
四周一下安静下来,只剩雪还在落,扑簌簌砸在肩头,透进衣领,让人冷得直打颤。
我把柴刀往雪里一丢,走过去,顾不上手上黏着血,就弯腰把她揽进怀里。
啪嗒,她手里的松枝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