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答应,她们终于放松一点,我才能出来走动……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我再也无法自抑,泪水滑下,紧紧牵住她的手,“时间不多了,一会儿人又要多起来。我们走吧,我带你走……Minnow就在外面的林子里,脚蹬还是你熟悉的长度,我们骑上就能走。我带你走。”

    说着,我正欲拉着她往外走。但握着的手却坚定地…停在原地。

    虽然还带着哭腔,但坚定的声音传来:“我不走。”

    什么?

    我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愕然地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闪着毅然决然的光,咬了咬嘴唇:“我不走。”

    “为…为什么……?”

    “你说的‘带我走’,是去哪儿?”她轻声地问。

    “去…去山谷里的木屋呀,就是我们之前一起生活的地方,你知道的呀。我们可以先在更深的山里躲一躲,等风头过了,我们换一座山,再养些鸡和羊……总之,我能护着你,咱们去哪儿都行。”

    遥音静静听着,呼吸浅浅地起伏。风吹过她被泪水沾湿的睫毛,她的手在我手掌里轻轻抖着,脚步却没有动的意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摇了摇头。

    “你想过我的事吗?”她问。

    “什么?”我心头忽地一紧。

    “我的事。我的人生,我想做的事。”

    她望着我,眼角还挂着泪,声音却那么笃定、倔强:“你从来没问过。”

    我张口欲辩,但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轻轻摇了摇头,继续说:“我从来没有出过镇子;在遇见你之前,也没机会读书。我要感谢你的电台,给我开了一扇窗户。每个夜晚我都听着外面的世界,幻想着大海、雪原、港口、沙漠……”

    “后来,我遇到了你,你是唯一一个和我一起去喂那条小白狗的人。我爱上了你:我爱你抱着小狗时笑得弯弯的眉眼,爱你抚摸着马儿时柔和的神色,爱你给每一只小动物用心地起名字;我爱你酿的果酒,晒的红薯干,种的一畦一畦的菜苗;我爱你教我写字、带我看书,给我讲山外的故事……”

    “我一直羡慕你去过那么多地方,看过那么多风景。你能把外面带回山里,带给我听……”

    “我看到了你。我不仅看到你的眉眼身形,我还看到你的心。我看到你的温柔、你的爱、你的勇敢、你的孤独、你的脆弱…还看到你一直在逃。”

    “所以,能不能请你…也看看我?”

    “我问过你的……你以后还会去看海吗?你说不会了。”

    “你不想再看见别人,不想再和人打交道,你只想留在山里,把我留在你的木屋里,留在你一个人的世界里。”

    “我听了你的电台…那么久。我多想亲眼看看外面的世界……你不是不知道。我好想亲眼看看大海。我看你画的大海,想着无边无际的蓝色,想得要发狂。”

    “我想认识更多的字,我想读更多的书,我和你说过的…我想以后有本事了,在海边开一家小药铺。”

    “你给我讲外面的路,可你现在要我为你封上那条路。”

    “我不想一辈子困在山里当你的影子。我也想走出去,去体会你在电台里讲过的每一个故事……你有你的山谷,可我的远方不是这里。”

    她说到这儿,已经泣不成声;可她很快深呼吸一口气,继续说:

    “这场病以前,我从来没想过那么远。那时候跟你在山里过日子,有你在,有狗有马有菜地,有酒有花有月……我真觉得这样也挺好。我真的想过和你就这样在一起,一辈子。”

    “可是……这次病来了,我躺着烧得糊里糊涂的时候,我突然开始想:要是我死了呢?要是这病没好,我这一辈子就这么完了呢?”

    “我突然一下子想到,人…是会死的。这一生只有一次,我不能只靠‘这样也挺好’把它混过去。”

    “这一辈子,我一定是不能嫁给那个医生;可我也不能就这样和你走进山里。”

    “我爱你……我真的爱你。可我不能再跟着你一起逃了。那不是我要的活法。”

    我怔怔地站在她面前。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巷子外突然传来女人慌张的呼喊声:“遥音!你在哪儿!你又跑到哪儿去了!”

    她身子一颤,抬头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再说,把被我攥着的那只手抽了回去。

    下一秒,她抹了一把泪,转身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