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白天,我做完必需的农活儿,就去山间采药;晚上的电台里,我重复一遍药品的用法后,就讲些轻松的小段子,希望她听到后能开心些。
再次收集到足够的草药时,已经是几天后了。
我照例套上马,踏上了去往镇子的山路。
不过这次我仔细选择了进镇的时间,凌晨就出发了。我想着这样到达镇子时正好是早上,不仅人少,还更有可能遇到她。
想着又要看到她笑吟吟的脸,我心里流过一丝暖意。
我轻手轻脚穿过晨雾弥漫的小镇。按理说这时醒来的人应该不多,但我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吱呀——”的一声,是木门打开的声音。
“你又来了?”
我下意识停步,转过身。说话的是一个看起来五六十岁的老人,佝偻着背,手里拿着扫帚站在门边,神情冷淡。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老人咳嗽几声,第二扇门也打开了,随后是第三扇,第四扇……
越来越多的人探出头来。
“她就是那个怪人吧?”
“住山里那个……什么来头也说不清。”
“前两天我就看到她了……这场病来之前,我家孩子也说见过她……”
“嘿,你们没发现吗?她来了,才有这场病呢。”
“嘘!别让她听见!”
声音越来越多,如涓涓细流汇集在一起,冲刷着我的手足无措。
有一个胆儿大的青年走上前来,挡在我前面:“喂!你到底来做什么?”
我抓紧手里的布包:“我听说,镇子上在闹风寒…我去采药婆家,送一点药和吃的。”
人群中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戒备而不安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我身上。
这时,我听到侧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没错,我认识她。”
那声音,是遥音的母亲!
我大喜,猛地转向声音的方向;虽然她大抵是不喜欢我,但总归能向镇民们解释清楚我的来意。
我急切道:“阿姨!是我,我这次又来给你们拿一点药草和鸡蛋,和前两次……”
她却打断了我。
“对,就是她,”她看都不看我一眼,面向人群,一边咳嗽、一边狠戾地说着,“她这几天常往我家跑!来了两次之后,我女儿现在也病倒了,发烧得都晕过去一整夜了!谁知道她搞了什么鬼!”
我愣在原地,她的话像冰水一般,从头到脚淋在我身上。
她咳了两下,又继续说着:“以前她就总带我女儿出去鬼混!她进出咱们镇也没人拦着,现在好了,出事儿了吧!……”
顷刻之间,人群沸腾开来。
没有人愿意相信我说过什么,没有人在乎我到底做过什么,没有人想知道“真相”是什么。
大家只需要一个能被指认的对象,来发泄对未知的恐惧。
我已经听不太清她在说什么了,湿冷的感觉从脚底蔓延上来,捂住我的口鼻。我尝试着大口吸入着空气,但窒息的感觉仍然凝固在胸腔。
我感觉我浑身在冒汗——又是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是这样被围猎着。
那些暗处滋生的、悄然流淌的恶意,终于找到了一个缺口,肆无忌惮地奔涌出来。
“滚回山上去!”
“你还想害多少人?”
“看看她的篮子!看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
……
嘈杂的声音压住了我。我竭力控制住转身逃走的想法,强迫自己转向遥音的母亲的方向。
我努力控制着颤抖的声音,一遍遍向虚无解释着:“我真的没有做什么。我是听她说‘这场风寒开始了’,之后才下的山……我带的都是药、鸡蛋什么的,我只想帮忙……遥音呢,她怎么样了?她现在怎么样了?”
近乎哀求般,我一遍一遍向人群中问着:“她怎么样了?她现在情况到底怎么样?”
但没有人回答我。我的声音很快被淹没了。
“还装什么!”
“瘟神,就是你带来的!”
……
我无力地摇着头:“我真的没有恶意……我只是想帮遥音……我可以带更多的药草……”
“你还敢提我女儿的名字!”遥音母亲挤到人群前面,眼中满是怒火,“你还嫌我们家不够乱吗?和她鬼混几天,真想伸手管我们家的事儿了?你算谁啊?”
我算谁啊?
对啊,我这样住在山林里、没有身份、没有社会地位的人,到底,算是谁?
我这样“山里的怪人”、“巫婆”、“野女人”,该如何开口说:她是我的恋人?
我嗫嚅着:“……朋友,我们是朋友。”
“哈,”她嗤笑一声,“招来病的‘朋友’?你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