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空气,混杂著福马林与淡淡的血腥味,在翡翠梦境市公立医院停尸间的值班室里凝固。
林錚低头看著双手,上面布满了缝合针与手术刀留下的细小疤痕。
亚瑟·莫根靠著墙壁,额头有细密的汗珠沿著鬢角滑落,显然伊芙琳·里德刚才的话语,已然击碎了他心中仅存的几分对“法治”的幻想。
伊芙琳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將几份文件推到他们面前,那动作如同宣判。
文件上,是密密麻麻的表格,记录了医院药品採购清单上,抗生素一栏惊人的数字增长。
她又推过几张泛黄的列印件,上面是被遮盖掉名字的病患转院记录,每一个案例都伴隨著一个“离奇”的结局。
最后,是一些剪报,头版头条被黑色水笔涂去,只留下內文提及的,关於“神秘传染病”、“治疗无效”的语焉不详的报导。
这些零散的纸张,在她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却在林錚和亚瑟的心中激起震耳欲聋的巨响。
林錚拿起一张採购清单,仔细看著上面的批次和金额。
“你看,这些是去年同期的数据。”伊芙琳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
“这些,是今年的。”
她指向几份数据图表,上面是陡峭的上升曲线,清晰地展示出抗生素採购量在短短一年內的飆升。
“尤其是几种新型广谱抗生素,原本只是储备用於应对突发性大范围感染,但採购量已经远远超出了合理范围。”
“它们被调往私立诊所和一些不知名的医疗服务中心”,但记录上,却没有任何明確的去向和病人使用记录。”
“这些药,到底去了哪里?”亚瑟的拳头缓缓握紧,指关节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伊芙琳只是疲惫地摇了摇头。
“我们能追溯到的,只有到转运站的记录。至於之后,所有线索都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抹去了一样。”
“每次我试图深入调查,都会有各种各样的理由阻止我,包括来自我的上级和医疗委员会。”
“而这些被遮盖的转院记录和病患消失,大多都是长期使用高价抗生素的病患。”
她示意林錚去看那些剪报。
“这些新闻报导,都是在他们转院”后不久出现的,说是新的传染病,需要特殊治疗,需要隔离,然后就杳无音信了。”
“但实际上,这些新传染病”的症状描述,与常见的细菌感染高度重合,只不过他们病程发展更快,死亡率更高。”
林錚拿起其中一份剪报,上面模糊的配图是几名身穿防护服的医护人员,他们的脸被口罩和护目镜遮得严严实实,只能看到紧绷的额头和深锁的眉间。
他脑海中浮现出墨菲瘦弱的遗体,肺部严重的纤维化,因细菌感染而造成的致命併发症。
如果那些“新型传染病”的受害者也经歷了同样的过程,那么他们的死因,绝不仅仅是表面上那样简单。
“他们死了,谁受益?”林錚的声音低沉,带著一种强压的愤怒。
伊芙琳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
“你还记得我之前说的吗?抗生素是这里的利益链。这条链子不是由医院单独构成,而是由三股势力合力维繫的。”
“首先是街头黑帮。他们控制著贫民窟的毒品市场,但更隱秘、利润更高的,是贩卖高价管制药物和假药。抗生素就是其中之一。”
“他们手里握著底层社会的命脉,那些绝望的病人,为了活命,会不惜一切代价从他们手中购买。”
“那些药品的来源,除了走私,还有一部分就是从医院里流出的不明批次。
,“这些黑帮与地方政治家和部分警务人员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他们提供的保护伞,使得这些地下交易能够长期存在,且几乎不会被触碰。”
亚瑟脸色铁青,他自然了解这些內幕,甚至年轻时还处理过类似案件,但没想到已经渗透到了这个地步。
“其次是医院和高端私人诊所。对於他们来说,廉价抗生素的流通,会直接衝击他们高额的诊疗收入。”
伊芙琳顿了顿,指向墙上的一个掛钟,凌晨三点十七分,指针无声地指向冰冷的时间。
“医疗行业的核心目標是盈利,而不是慈善。他们会儘量避免快速治癒病人,而是通过延长治疗周期、使用昂贵的诊疗方案来最大化利润。”
“想想看,如果贫民窟的病人都能轻易获得廉价抗生素,他们的感染很快就能被控制,那么医院就失去了从这些病人身上获取利润的机会。”
“更別说,高价抗生素和配套的高额检查费用,也是他们营收的重要组成部分。”
“所以,他们绝不会允许廉价抗生素大量流入市场,那会直接动摇他们的商业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