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墨菲死前痛苦的挣扎,以及他们不得不將他的遗体卖给“高阶买家”来换取女儿自由的经歷。
伊芙琳继续说道,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最后,也是最顶端的,是大型医药公司。”
“他们垄断了绝大多数抗生素的研发、生產和销售渠道。通过复杂的专利壁垒和营销策略,他们將抗生素的价格推向一个普通人难以承受的程度。”
“他们花费巨资游说政客,控制药监部门,確保市场监管有利於他们维持高价和独占地位。”
“一旦有人试图绕过他们,无论是私下引进国外廉价药品,还是尝试本土生產,都会立刻遭到他们无情的打压。”
“他们的法务团队会让你陷入无休止的诉讼泥潭,他们的商业竞爭手段则会让你血本无归,甚至人身安全都会受到威胁。”
“因为这不只是钱的问题,更是他们对整个医疗生態系统控制权的问题。”
林錚听著这些话,只觉得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像铅块一样坠入胸口。
他从未想像过,一个简单的抗生素背后,竟然隱藏著如此庞大而盘根错节的利益链。
这不仅仅是黑白两道勾结,更是一个由社会上层精英精心编织的,以生命为筹码的巨型网络。
“那些敢於挑战这条利益链的人呢?”亚瑟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带著一丝绝望的沙哑。
伊芙琳没有立即回答,她只是眼神空洞地看向远方,仿佛穿透了值班室的墙壁,看到了某些不愿回首的画面。
“他们————他们会消失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
“有的被意外逮捕,罪名莫须有,在监狱里自杀”。”
“有的遭遇抢劫”,被毒贩枪杀,成为统计数据里又一个无名受害者。”
“还有的,就只是单纯地人间蒸发,不留下一丝痕跡,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轻嘆一声,语气中带著浓厚的疲惫和无奈。
“我曾经有一位同事,一个非常正直的医生,他试图通过公益组织引进一批印度生產的仿製抗生素。”
“然后呢?”林錚紧紧盯著她,屏住呼吸。
伊芙琳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刚將货源谈妥,还没来得及付定金,第二天,他的儿子就被发现死在了自家车库里。”
“警方判定是吸毒过量,他妻子因此精神失常。”
“他自己则被诊断出严重的精神抑鬱症,然后被吊销了行医执照,最后销声匿跡。”
“所有人都说他咎由自取,是自己没有管好儿子。”
林錚的喉结上下滚动,心头被冰冷的恐惧所攫住。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竞爭,而是赤裸裸的威胁,是杀鸡做猴。
“所以,你们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伊芙琳重复著先前的话语,只是这一次,语气里少了几分愤怒,多了几分疲惫的认命。
“这意味著,私下提供廉价抗生素给穷人,会同时触动三方势力的根本利益。”
“黑帮,医院,医药公司,他们会联手,让你连灰尘都不剩。”
“这不值得。”她最后说道,眼神再次扫过两人,试图將自己的警告彻底印刻在他们的脑海里。
“你们已经尽力了。赛琳娜现在安全了,这就足够了。不要再想著去碰那些不该碰的东西。”
林錚没有回应,他只是拿起“墨菲的圣母像”,指尖摩挲著那模糊的塑像面容和背后的“对不起”三个字。
这尊圣母像,似乎变得异常沉重,沉重到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墨菲的死,仅仅是这庞大黑暗中,微不足道的一个註脚。
如果他们就这样止步於此,眼睁睁看著这种不公继续,那么他和亚瑟与那些冷漠的旁观者又有什么区別?
天色已由深沉的墨蓝,转为铅灰,一丝微弱的晨光从值班室的窗户缝隙中投射进来,给停尸间冰冷的空间带来几分诡异的光亮。
伊芙琳拿起桌上的咖啡,已经彻底凉透了,苦涩的味道变得更加浓烈。
她看著林錚和亚瑟沉默不语的脸,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
“既然你们不愿意就此罢手————”伊芙琳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像是下了某种决定。
“我们不能硬碰硬,那样毫无胜算。”亚瑟沉声说道,他看向伊芙琳,眼神中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这条利益链盘根错节,我们能做的,只有先潜入,去搞清楚他们到底是怎么运作的。”
“我们需要情报,更深入、更细致的情报。”
伊芙琳沉吟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亚瑟,你以前在警界有不少老关係,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