睛,强迫自己回想母亲在厨房里做饭的样子,回想那些过年时节,全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团圆饭的场景。那是温暖的,是充满欢声笑语的。食物,是家的味道,是爱的载体。
他重新睁开眼,眼神变得坚定。
这不是肢解,这是准备晚餐,这不是对死亡的加工,而是对生命的礼讚。
他继续切肉,薄厚均匀的肉片入碗醃製。
姜蒜辛辣,气息浓烈。
他倒入料酒、酱油和一点淀粉,然后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抓匀。
肉片滑腻的触感,酱汁的冰凉,调料的颗粒感,都通过指尖清晰地传递给他,他感觉自己的指尖,开始恢復了一丝暖意。
一切准备就绪,他打开了炉灶。蓝色的火苗“呼”地一下跳跃著,发出微弱的“嗞啦”声。
火焰的光芒映在他的脸上,为他苍白的脸色增添了一丝暖色。
油烟机的轰鸣声响起,掩盖了窗外的雨声和楼下的爭吵声,为他创造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属於自己的小世界。
他把锅烧热,倒油。
看著清澈的油在锅底慢慢晕开,他將葱姜蒜末扔进锅里,热油瞬间將它们的香气激发出来,发出诱人的“刺啦”声。
整个厨房立刻充满了呛人却又令人愉悦的香气,將那些残留在嗅觉中的腐败气味彻底冲淡。
紧接著,醃製好的肉片滑入锅中,与热油接触的瞬间,猛烈地收缩、变色,焦香的气息混合著肉香和调料的香气,充满了整个厨房。
林錚握著锅铲,手臂肌肉绷紧,快速地翻炒著,锅铲与铁锅碰撞,发出清脆而有力的“鐺鐺”声。
他看著肉片在锅中跳跃、翻滚,从鲜红变为诱人的褐色。
胡萝卜入锅翻炒一番,加水燉煮,香味从锅盖气口中喷出,盖过了之前所有的不適感。
他闻到了大料的复杂,酱油的醇厚,牛肉的肉味以及一点点辣椒带来的辛辣。
这是一种鲜活而真实的味道,是属於人间的味道。
食物的温度,通过锅铲传导到他的手中,温暖而踏实,驱散了从他身体內部冒出的那股阴冷的寒气。
他尝了一口汤汁,略微有些淡,又加了一点盐。他仔细地品尝著味道的变化,直到达到自己满意的平衡。
胡萝卜牛肉可以再煮一会儿,燉得软烂一点,等到史密斯和山姆来了,再溜个糖醋白菜,炒个鸡蛋就可以开吃。
在这个小小的厨房里,他就是主宰,他可以创造出自己想要的味道,掌控一切。
他曾经听人说过,食物是人类最原始的慰藉,是抵御外界寒冷的最后一道防线。
远在故国的家人也常说:“不管遇上啥事儿,吃点儿好的缓缓就过来了。”
此刻,他深以为然。
这道简单的家常炒菜,是他此刻能抓住的唯一真实,是他在一片荒诞和虚无中,为自己建立起的一个小小的、温暖的避难所。
炒完菜,他又熟练地给自己煮了一锅米饭。
白色的蒸汽从排气孔冒出,散发著淡淡的米香,这是最朴素、最让人安心的味道。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他自己被压抑已久的激动。
他虽然也曾为了討好导师,给他做过故乡美食,但是现在他却是为了討好自己。
能吃上家乡饭太好了,想这一口太久了,只是几天便恍如隔世。
不过,他还需要朋友的陪伴来巩固这个微小胜利的果实。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两条新信息打破了房间的寂静。史密斯:“我带点好酒过去。你那点啤酒可不够我们喝的。”紧接著是山姆的回覆:“哦,林,太棒了!闻到香味了!我们马上就到!”
林錚的嘴角微微上扬,暖意终於在填满了他的身体后向外透出。
窗外依旧是无尽的雨夜,但窗內,却有了一盏温暖的灯,和一桌等待著朋友的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