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自己公寓的门,一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扑面而来。这是他的世界,一个可以自由放鬆的世界。
这是一个狭小但让他感到安全的小天地。
一张单人床,床头的墙上贴著一张故乡的风景画。一张小餐桌,兼做书桌。一个堆满工具和旧书的木架子,上面摆著一些他自己做的小模型。还有一个简陋的开放式厨房,虽然狭小,但五臟俱全。
他打开灯,温暖的黄色灯光碟机散了房间的阴影,也驱散了他內心的些许寒意。他感到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了一些。
他脱下湿透的外套,掛在门边的衣架上。雨水顺著外套的边缘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渍,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林錚走到冰箱前,打开冰箱门。一股混合著各种食材味道的冷气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
他看著冰箱里为数不多的食材:几根带著泥土气息的胡萝卜、一颗棵翠绿的白菜、一大块前几天买的冷冻牛肉,还有一些零碎的调料和几枚鸡蛋。
指尖触及冷硬的牛肉,那冰冷的触感瞬间唤醒被他压抑的记忆。
切割的血肉,缝合的伤口,冰冷的手术器械,锋利的缝合针...一切在脑海中闪回。
他似乎仍能感觉到手术刀切开肌肉的微弱阻力,闻到空气中血液的铁锈味。
他下意识地紧握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刺入掌心,疼痛感让他从回忆中挣脱出来。
这是食物,活人吃的食物。是用来补充能量,维持生命的。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强迫自己將那些不適感压下。
他需要做些什么,一些具体的、可以掌控的事情。
一些能让他重新感受到自己还是个“活生生的人”的事情。
他首先拿起了手机,屏幕上反射出他苍白而疲惫的脸。指尖在通讯录上划过,找到了那两个熟悉的名字。
史密斯,山姆。
他们是他在这座城市里为数不多的,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人。
他犹豫了一会儿,手指悬停在屏幕上。
“我要做些饭菜,过来我们吃点喝点。”对於这两位值得信赖的朋友,不需要太客气,只需要一声呼唤,他们便会到来。
发送。
那一刻,他感到了某种解脱。
不是因为摆脱了恐惧,而是因为他主动伸出手,尝试著重新连接这个真实的世界,哪怕只是通过一顿简单的晚餐。
而接下来便是烹飪。
这不仅仅是为了填饱肚子,更是一个仪式。
一个对抗混乱、重建秩序的仪式。
一个用生命的烟火,去驱散死亡阴影的仪式。
当然他要做的不是白人饭,要是將那冷冰冰的又难吃的玩意儿吃下肚,他会感觉不想活了。
在故乡,冷食永远没有热食地位高,不仅是因为味道有差別,更是因为温暖才能治癒身体和精神。
他从柜子里拿出砧板和菜刀。
砧板是厚重的木质,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刀痕,记录著他无数次为生活而做的努力。
菜刀刀刃在灯光下闪烁,映照他苍白疲惫的脸。
在工作间,刀是分离的工具;在这里,它將是创造的工具,切开的不仅是食材,还有他被噩梦缠绕的思绪。
他先处理蔬菜。
温热感从指尖传来,洗去胡萝卜上的泥土,那质朴的大地气息与工作中的化学试剂味截然不同。
他拿起胡萝卜,放在砧板上。手起刀落,清脆的“咔嚓”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迴荡。
他將胡萝卜切成大小均匀的丁块,每一块都稜角分明。
这需要专注和精確,正好让纷乱的思绪集中。
萝卜的清香,有节奏的刀声,驱散了工作中的恐怖幻觉。
接著是白菜。
他没有用刀切,而是用手將菜叶一片片撕开。菜叶断裂时发出清脆的声音,汁水溅到他的手上,带著植物特有的清香。
这种隨意的、带著破坏性的创造,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快感。
肉,这是最艰难的一步。
冷冻牛肉如一块红色的顽石,坚硬而毫无生机。
他用刀背轻拍,看著它渐渐解冻,恢復肌肉的弹性,散发出淡淡的血腥味。
这股味道,是所有恐惧的源头。
他深吸一口气,刀尖沿著牛肉纹理轻滑,肌肉纤维断裂感如此清晰。
这不是分离,不是解剖,他反覆告诫自己。
一瞬间,厨房场景与工作室操作台重叠,他手一抖,刀尖在砧板上划出深深的痕跡。
他猛地后退一步,靠在身后的橱柜上,大口喘著气。
不行,不能这样。
他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