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家这位老师,虽然身居高位,但骨子里是个极其自负且“不守规矩”的人。
在老师看来,大清的规矩是小规矩,但天下的道理才是大道理,这天下,从来都是天下人的天下。
“这小子...太对老子脾气了!”左季高摸著下巴上硬邦邦的胡茬,喃喃自语:
“嘖...亏了啊,早知道我也让福建这边送点鱼丸、虾酱去抵税了...但论胆子,还是那小子肥。”
周开锡嚇得脸都白了,连忙劝阻:“老...老师,万万不可啊!赵明羽那是有战事扣边,那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玩命!咱们这毕竟还算太平...您要是也送土特產,太后怕是真的要动我们的!”
“唉,行吧行吧,那下次上税起码再砍五成。”左季高不耐烦地摆摆手,又有些忿忿不平:“娘的,那小子一分钱不交,凭什么我要交那么多啊?这些银子留著造船不好吗?这世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是!学生待会儿就去传信,让咱们的人不要掺和这事。”
左季高感慨道:“那赵明羽能占这么大的便宜,当真是时也,命也...更是胆也!若是换了其他人,哪怕给这个时势,怕是也没这个胆子给太后上眼药!”
周开锡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可老师,等法国人这件事过去了,照著议政王和两宫太后的脾气,赵明羽怕是麻烦不小,而且...我还打听到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李渐甫那个老狐狸,似乎想要藉机针对赵明羽。”周开锡神色变得凝重:“听说他正在发动很多门人持续弹劾,甚至不惜动用淮军的势力,想要把赵明羽彻底扳倒。”
“砰!”
左季高一巴掌拍在躺椅扶手上,怒目圆睁,花白的鬍鬚都气得抖动起来:“哼!李渐甫那个傢伙果然还在记恨赵明羽独吞金陵天功的事情!”
“当真是嫉贤妒能!”
“一个只会做官不会做人、满脑子算计的小人!”
“国家有难,列强当前,他竟然这个时候下黑手?!”
他和李渐甫几年前就已经不对付,政见不合,性格上更是水火不容,现在听到李渐甫为了私利要弹劾赵明羽,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改改!传我的话!”左季高霍然起身:“告诉我们的人,全都动动!但要全部上摺子保赵明羽!跟李渐甫那边的人对著干!”
“李渐甫说赵明羽有罪,咱们就说赵明羽有功!李渐甫要弹劾,咱们就保举!顺便告诉官场上的人,谁敢跟李渐甫穿一条裤子,就別怪我左季高翻脸不认人!”
“这...”周开锡有些犹豫:“老师,这样会不会影响他们前程啊?”
“嘖!让他们不要怕丟顶子!有本总督在,保证他们有差事干!”左季高霸气外露:“老子连老曾都不怕,他李渐甫算是个什么东西?”
“这种时候还想著搞內斗?老子第一个不答应!只要我左季高还在一天,就轮不到他李渐甫一手遮天!”
“是!学生立刻去办!”
左季高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沉吟片刻道:“对了,让胡雪岩过完年去两广走走。”
“雪岩脑子活,路子野,让他去看看赵明羽在生意上有什么可以帮忙的,或者有什么可以合作的,让闽浙和两广有生意可以一起做嘛,以后多交流交流。”
“总之,大战在即,咱们得帮衬一下那小子,接下来可是国战!不管朝廷怎么想,也不管其他人怎么算计,我神州之土,决不能再丟一寸!若是两广丟了,西南就全没了!”
话虽如此,但左季高想著法国人的坚船利炮,心中还是隱隱有些担忧,毕竟列强之威,他是见识过的。
“赵明羽啊赵明羽,这两广的担子,你既然敢挑,就一定得给老子挺住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