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他们的执念为食。”
“你每帮一个人下车,她就少了一口粮。”
“你帮所有人都下车——亡灵会解脱,她就会饿死。这节车厢,就会从轨道上消失。”
“所以你才说,我想离开,只能让所有『乘客』都下车,从而让车厢消失?”
“是的。”
林望的额角渗出冷汗。
“那……『她』是谁?”他问得很慢,“我是说——车厢,不,那个怨灵。”
风衣女人抬头。
那一瞬间,她眼底翻涌出一种极沉的痛苦,那痛楚锐利又汹涌,箍得她的眼眶发红,连嘴角都牵出了一丝近乎扭曲的弧度。
“你真的不记得了吗?”她问,声音很轻,“你小的时候,曾经在那个站台……”
“啊……”林望猛地感到心口一阵抽痛。
一张小小的、白皙的脸蛋,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那双纯澈透亮的黑眼睛在轨道警示灯下闪著水光。下一秒,那张脸被黑暗吞没。
铁轨的轰鸣声、尖叫声、列车的剎车声,一起扑进他的脑子里。
他几乎要撑不住扶手。
风衣女人看著他。
“她一直记得你。”她说,“所以……她选择了你。”
“那你呢?”林望突然开口。
这句话几乎是从喉咙里撞出来的,带著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你又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又为什么要帮我?”他盯著风衣女人,“你向我解释规则,你也身在这节车厢,你是不是也在餵养那个怨灵?”
风衣女人的眼神很安静,似乎並没有被这句话冒犯。
“如果我不帮你。”她轻声道,“你很有可能会像他们一样,在自己的死前一分钟里,循环到发疯。直到你的意识完全磨成渣,被车厢吞掉。”
“你只回答了一个问题。你还没有说,你到底是谁。”
风衣女人垂下眼帘。
“你究竟是谁?”林望咬著牙,又追问了一遍,“你在现实里,叫什么名字?你也已经死了吗?你认识我吗?”
风衣女人抬眼看他。
那一瞬间,她眼里的某种东西终於露出了一点边角——不是冷静,而是一种极深的怀念,带著一点小心翼翼的胆怯。
“你以前,”她轻声道,“叫我——”
“……”
林望莫名地屏住了呼吸。
这一刻,车厢里所有声音仿佛都退远了。
“叫我——”
“——嘀。”
一声机械脉衝声,忽然从扩音器里溢出,把她后面的话截断。
接著——
“咔。”
整个车厢像被谁拧了一下。
那是金属结构被外力扭曲的声音,细微却尖锐,从车顶、车底、车门缝隙里同时传来。
林望背上一阵寒毛直竖。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里不止他们两个。
有人在听。
不,是“车厢”在听。
风衣女人的脸变得刷白。
她压低声音,吐出三个字:“別再问。”
已经晚了。
那一瞬间,车厢里所有本该属於“背景噪音”的东西,全都停掉了。
没有铁轨的规律震动声,没有空调的风声,没有衣料摩擦,没有鞋底轻微的移动。
只有一种诡异的、真空般的静,裹得人喘不过气。
然后——“咯吱。”
离林望最近的一个男人,脖子很轻微地响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头,动作僵硬,又机械。
他那双本来一直盯著鞋尖的眼睛,一点一点地往上翻,直到视线正对林望。
瞳孔空洞,却被一种墨色慢慢填满。
“咯吱。”
第二个人也转过了头。
“咯吱。”
“咯吱。”
“咯吱。”
整节车厢里的人,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脖子一根一根地被无形的手扭动。
几十颗头颅,一起转向同一个方向。
——齐刷刷地看向他,盯住他。
那些眼睛本来是死灰、涣散的、无神的,现在却像被强行插入了一根同一根线,被同一个视点牵著。
林望甚至能听到自己喉咙里“咕”的一声干响。
“別动。”风衣女人几乎是贴在他耳边说的,声音轻得像一缕游丝,“她醒了。”
“谁?”他喉咙发紧,“车厢?”
“別说了。”
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