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望下意识想反驳,可话卡在喉咙里。
——他確实记得,上车之后,那股强烈的窒闷。
——確实记得胸口那一下钝痛,像有人在列车启动的时候趁机拧了一下他的心臟。
“你的肉身,还在23点10分的那列末班车里。”风衣女人平静地说,“而你的意识,被拉进了这里。”
“这里是许多『死亡一瞬』叠合出来的空间。”她的声音冷静得像在念科学报告,“它收集的是那些来不及处理的情绪、来不及说完的话、来不及告別的遗憾。”
“那……我为什么会进来?”林望盯著她,喉咙发紧,“我只是坐了趟末班车……就算我过劳、心臟不好,那也轮不到我来当什么『清洁工』。”
风衣女人的目光略微垂下。
“因为你的心臟停了一瞬。”她轻声道,“又重新跳了起来。”
“……”林望愣住。
“医学上,如果有人心臟骤停,再被电击,或者自行恢復,我们叫它『死亡边缘』。”女人继续解释,“而叠合空间有一套自己的筛选机制——”
“它会抓住那些已经鬆手、又被拉回来的意识。”
她抬眼,看著他:“你就是这样的『半截人』。”
“半截人?”他扯了扯嘴角,“你说话能不能正常一点?”
“你的脑子在现实里还有电活动,你没彻底死。”女人的语气依然冷静,“但你的意识被这节车厢拖进来了。对叠合空间来说,你已经方便得像一个临时帐號。”
她顿了顿:“既可以被丟进別人的死亡一分钟里,当一个观察者;又可以,被当作……工具。”
“工具?”林望重复了一遍,声音发乾,“帮他们『下车』的工具?”
风衣女人点头。
“你有他们不具备的东西。”
“什么?”
“痛觉。”她短短地吐出两个字,“並且还连接著一个……勉强算健康的肉身。”
林望的脊背猛地一凉。
女人缓缓道:“亡魂在这里,是高度固化的情绪体。他们只重复自己的恐惧,感受不到新的刺激。只有你——”
“你的身体一旦受伤、疼痛,痛觉信號会通过『那条还没断掉的线』传到这里。”
“在那一瞬间,你的意识密度会被抬高,强过那些亡魂。你就能——”
她抬起手指,在空气中轻轻划了一下:“撕开他们轮迴的一道口子。”
林望想起程式设计师办公室里,自己拼命扑过去时那种撕裂感;想起天桥上,他咬自己手腕那一口血腥味,以及隨后抓住女人肩膀时,那种整个世界被他生生拖停半秒的错觉。
他后背发冷。
“所以,只要我不停地伤害自己,让自己疼痛,我就能不停地干预他们的结局。”他声音乾巴巴的,“对吗?”
“理论上是的。”风衣女人说,“事实上,你已经这么做了。”
“那现实里的我呢?”林望问,“我的身体会怎么样?”
风衣女人沉默了一下。
“疼痛信號不只会往这里传。”她说,“也会伤害你的肉体。你每一次在这里『用力』改变什么,现实里的心肌就又多受一次刺激。”
她顿了一下:“再多几次,你的心臟就会觉得——撑不下去了。”
林望嘴唇发白,喉咙像被绳子勒住。
“所以,”他低声道,“我要活著离开的方式,就是——一边帮他们脱离轮迴,一边赌我的心臟能撑到最后?”
“是。”
“为什么要选我?”他声音压得发抖,却硬生生挤出一句近乎讥讽的话。
“我只不过是累了,睡著了一会儿。”
风衣女人看著他,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苦涩笑意。那笑意轻得像一缕烟,分明落进了他的眼里,却又像是对整个荒诞世界的轻嘆,而非对他。
“因为你……很特殊……”她说。
车厢的某个角落突然“咔”地响了一声。
两人都下意识闭了嘴。
那声音细微,像有人用指甲在车顶金属上轻轻划了一下。
林望咽了口口水。
呼吸里充斥著铁皮、旧塑料和某种说不出的潮湿气味。
他又开口:“你刚才说——车厢选了我。那……真正操控这一切的是谁?那个『车厢』本身?还是……”
“是……车厢怨灵。”风衣女人低声道。
那四个字一出口,空气像是忽然黏稠了一瞬。
“车厢怨灵?”林望冷笑,“会不会那个怨灵就是你?”
“不是。”她轻声回答。
她的嗓音压得很低,仿佛知道某个东西正在听。
“这节车厢本身,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