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说一句,四周那些眼睛里的黑色就更浓一分。
林望终於意识到,那些黑,不是瞳孔本身,而是一种渗进去的影子。
就像某种东西,正透过他们的眼睛,看著他。
他想往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脚像被黏在地板上,挪不开。
车厢开始轻微地晃动。
不,是在扭曲。
窗框边缘向里面微微凹陷,像一只巨大的肺在吸气。扶手的金属表面冒出细小的波纹,仿佛有某种软体生物在里面爬行。
“你看见了吧。”风衣女人的声音微微发抖,这是她第一次透露出这么明显的人类情绪,“你每救走一个人,她就少一块肉。”
“她很疼。”
“所以她,开始恨你了。”
林望盯著那些眼睛。
那里面的黑影,开始有了轮廓——一个穿著蓝色连衣裙的小小身影,抱著一只红色皮球,在每一只眼睛的反光里晃动。
有那么一瞬间,他產生了一丝极其荒谬的错觉:
整节车厢,就是她的一双眼睛!
“你问怎么办。”风衣女人压低声音,极快地说,“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你救走的人越多,她就越弱。她越弱,这节车厢就越撑不住。你才有机会逃走。”
“如果你胆怯,你停下,她就会把你一起吞噬,把你的意识撕碎,餵给她自己。你会变成她的一部分。”
话音刚落,头顶的灯光骤然灭了——没有丝毫闪烁,是猝不及防的彻底熄灭。
世界瞬间坠入一片密不透风的绝对黑暗。
林望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爆炸一样地敲鼓。
接著,一道极细的白线,从车厢尽头划开。
不是门灯。
是车门缝隙,被某种力量从里面撑开。
那道缝,像一只垂死的动物被人从肚子剖了一刀,吐出了一条惨白的光。
风衣女人的指尖狠狠扣住他的手腕:“小心——”
来不及了。那道光像一根勾子,一下勾住了他的意识。
下一秒,林望的脚下失去了车厢的硬度。
他整个人被那道光“拖”了出去。
耳边瞬间空了,车厢、乘客、风衣女人的身影一起被拽远,像被抽离的胶片。
只剩下她的声音,从极远的地方追上来,断断续续地落进他耳朵里:
“……快一点……”
“……你要自己想办法……”
“……別死在……下一关……”
光线忽然塌缩成一点。世界重新展开。
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
刺耳的喇叭声、怒骂声、剎车声,一起从四面八方扑来。
林望睁开眼。
他已经站在了——另一个人的死亡一分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