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冲了过来。
林望突然发现,和第一次相比,有一个地方不同了:
孩子的哭声变了。
变得不像不婴儿的哭声了。
那声音更尖,节奏更像断裂的喘息,有时甚至像是被反覆擦除又重录的录音。
“……呜……呜……呜呜呜……”
哭声不自然地回声化,像是从天桥的石头缝里挤出来。
毛毯里那小小的隆起轻微抽搐,像有什么在里面挣扎,要破布而出。
林望的背脊瞬间凉到发麻。
——循环在发生畸变。
女人再次从他身边衝过,她仍看不见他。
林望紧跟著追上去,一边跑一边喊:
“喂!听得到吗?!你听我说!孩子——孩子已经安全了!你別跑了!”
但她完全没反应。
哭声盖过一切,她整个人像被一股浑浊的力量困在一个看不见的壳里。
林望越追越近,终於到了她能触手可及的位置——
他伸手去抓她的手臂。
这一次,他的手指並没有像第一轮那样直接穿过去。
他摸到她的衣袖了。材质粗糙而薄,像旧布料。
但仅仅一秒。
衣袖就像被某种力量硬生生从他手里扯走。
他突然意识到:
——这个循环不只是重复。
——它在“强化”这个女人的执念。
她越害怕、越绝望,那股力量就越暴躁,让林望越抓不住她。
女人开始沿著楼梯往下跑。
“慢点!你別踩那一块——!”
林望话没说完——
她脚下的那块警示贴纸闪起诡异的黄色光。
不是灯光反射。而是……像有人在给那块地板通了电。
林望第一次看到这种景象。
他瞠目。
台阶像被一股看不见的指令“亮起”,亮得刺眼、亮得像在“提醒”她走向摔落。
那是陷阱。那个点,是循环死亡的节点。
“不要靠近那一块——!”
林望拼命衝过去想要拉住女人。
这一次,他用力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嘶——”
剧痛让他整个人从轻微的虚化中“拉回现实”。
——刚才程式设计师那关他就有这种经验:他越痛,意识越稳定,越能在这个空间里“发挥作用”。
他攥紧栏杆,衝到女人侧方,再一次伸手去抓她。
但就在即將碰到她肩膀的那一下——
他脚下的楼梯竟然动了!
楼梯缓缓下沉,那种感觉像是整座天桥被什么东西从下面咬住一口。
“咔……咔咔……”
石板被压得发出极不自然的响声。
林望下意识往下一看。
灯光摇晃。
黑暗底部——有什么东西在楼梯板下面缓慢移动。
那不是人的形状。
像是四肢弯反、动作急促的影子,正贴著楼梯底层“爬”。
林望的胸腔紧缩。
那影子速度极快,像是为了赶到某个点,在楼梯底下疾行。
它正朝女人脚下的位置逼近。
“餵——!停下!你听我的——!”
林望几乎是嘶吼。
但女人什么都听不见,她整个人只剩“跑”,仿佛这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能做的动作。
毛毯里的“孩子”再次扭动。
那一瞬间——毛毯缝隙里露出的一点眼白让林望差点被嚇得当场晕厥。
那不是孩子的眼睛。
太圆,太硬。
反光不像活体,而像玻璃珠。
它盯著林望。死死盯著。
然后那玻璃珠一样的眼球“咯”的一声,向外突出半分,像要滚出来。
林望差点脚软。
楼梯底下,“那东西”终於追到女人脚下的那块台阶。
金属板被往上一顶。女人重心一个倾斜。
再一次的“跌落”即將来临。
林望知道——再让她这么摔一次,循环会更顽固,空间会更黑暗,这个女人的执念也会更疯狂。
他心里某个地方的勇气被彻底逼了出来。
他猛地咬了自己的手腕一口,血腥味瞬间衝上喉咙。
疼痛像雷一样劈过神经。他整个人“重”了一瞬。
那一瞬间,他抓住了女人的胳膊。
抓住了,抓得紧紧的。
女人第一次停下来半秒。
她的睫毛抖了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