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往后倒去。
她本能地护著怀里的孩子,林望看得很清楚——在身体失衡的前一秒,她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把毛毯往怀里捞紧,连自己的头都顾不上。
然后——
“咚!”
她的后脑勺砸在台阶边上,声音闷得可怕。
手机从她手里飞出去,屏幕在空中划出一道光弧,重重摔在地上,屏幕碎成蜘蛛网一样的裂纹。
毛毯滚了两圈。
孩子的哭声戛然而止。
整座天桥突然安静了。
安静到连远处的车流声都清晰起来。
林望觉得自己的胃缩成一团。
他想衝过去,可脚下的每一块地砖都像被冻在原地。他明明迈出了腿,却感觉不到任何前进的距离,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一摊人影。
女人仰倒在台阶上,浑身蜷曲成一个奇怪的弧度。
她的眼睛睁著,毫无光泽,瞳孔在冷白灯下僵成一圈死色。
孩子被毛毯半盖著,看不清脸,只露出一截小小的手腕。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长长的鸣笛。
“——呜——呜——呜——”
救护车,刚好晚了一分钟。
林望喉咙发紧,脚下像灌了铅。
他想上前,却被一种“被钉死在画面里”的感觉困住。
就在那一瞬间——他忽然听见了什么。
不是来自天桥上。
而是像从空气裂缝里漏出来的声音。
“救护车到位!快、快——!”
“孩子还有呼吸!吸氧、准备抬上车!”
“孩子,你能听到吗?別睡——別睡啊!”
那声音极近,仿佛就贴在林望的耳膜上,却又像从看不见的现实世界穿透进来。下一秒,又是一声尖锐、细小却刺耳的哭声——
孩子的哭声。
带著惊嚇后的哀嚎,断断续续,但明显有了力气,仿佛从噩梦中甦醒。
林望四下张望,天桥周围什么都没有。
没有救护车。没有医护。
可那些声音仍然持续:
“孩子情况稳定了!”
“……母亲后脑外伤——无自主呼吸——確认无生命跡象。”
清晰、真实,像从现实世界被硬生生挖出来,丟进这片黑暗里——
林望的喉咙瞬间收紧。
这是——现实世界的声音?
风忽然灌上来,吹乱他的头髮。
就在这一剎那,他又听到了新的脚步声,从天桥另一端响起。
急促、慌乱、完全和刚刚那组声音毫无关联。
“嗒……嗒……嗒嗒……”
林望猛地回头。下一秒,他的呼吸停住了。
天桥另一端,有一个身影正飞快朝这边跑来——竟然还是那个女人。
怀里抱著孩子,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姿势。
同样的慌乱步伐,同样的急促呼吸,同样用肩膀夹著手机在打电话。
更诡异的是:
——他再回头看向台阶上,刚才摔倒的女人已不见了。
毛毯不见了。孩子不见了。
地上的血跡不见了。连手机碎片都不见了。
风吹过水泥台阶。
那里空空荡荡,乾净得像未经脚踩。
林望瞳孔猛然收缩。
女人从他身旁衝过,肩膀的颤抖和呼吸的急促与刚才一模一样。
她嘶哑的声音在夜风中再次响起——
“小宇,你坚持一下……別睡……求求你別睡啊……妈妈带你去医院……!”
一字不差。
连哭腔断裂的节奏都没有半点变化。
林望手臂一阵发凉。
他倏地意识到一件骇人的事实:
——刚才那一幕,是女人死亡前的一分钟,她因为某种执念,被锁死在临终前的一分钟內反覆循环。
风颳起,吹得他后颈发冷。
女人抱著孩子继续往前冲。
他知道下一秒她会滑倒。
会滚下去。会撞裂后脑。会死。
和刚才一样。一模一样。
林望额角蹦出青筋。
这一轮,他不能再站著看。
他必须在她摔下去之前,改变这一分钟。
哪怕只是一个字,一个动作,一个瞬间。
让这个循环——出现一条裂缝。
风颳得更猛烈了。
不是自然的风,而是像从某个巨大的、漆黑的空间里倒灌出来的冷气。
金属栏杆嗡嗡作响,远处的城市灯光像被一层薄膜隔住,一切都显得昏暗又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