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有个看热闹的老头感嘆了一句。
陆大江听得刺耳,哼了一声,灰溜溜地转身走了,背影看著比平时佝僂了不少。
日头渐渐爬到了头顶,干了一上午重活,大伙儿的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就在这时,一股子霸道的香味儿从临时搭建的灶棚那边飘了过来。
那是肉香,浓郁的肉香,还夹杂著油脂烙饼的焦香,顺著风能飘出二里地去。
“开饭嘍!”
隨著苏云一声清脆的吆喝,几个帮忙的妇女合力抬著一口那种杀猪用的大铁锅走了出来。
锅盖一掀,热气腾腾的白雾瞬间升腾而起。
好傢伙!
那是一大锅白菜粉条燉狍子肉。
切得厚实的大片狍子肉,在酱色的汤汁里翻滚,晶莹剔透的粉条吸饱了肉汤,大白菜燉得软烂入味。
面上还飘著一层厚厚的油花,看著就馋人。
紧接著,一筐筐刚出锅的油烙饼被端了上来。
那是用精麵粉和著板油渣烙的,两面金黄,咬一口直掉渣,油汪汪的,在这个缺油水的年代,这就是过年都吃不上的美味。
干活的汉子们眼睛都直了,手里的活儿停下,一个个喉结滚动,咽唾沫的声音此起彼伏。
“都別愣著,洗手吃饭!管够!”
陆青河笑著招呼道,手里拿著一摞大海碗,亲自给大伙儿分发。
眾人也不客气,在雪地里胡乱搓了把手,蹲在地上就开造。
“哎呀妈呀,这肉真香!这是啥肉啊?咋这有嚼头呢?”
一个年轻后生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问道。
“这是狍子肉!山里的野味,大补!”
旁边有人接茬,“陆老三这伙食,真是没得挑!比公社食堂过年吃得都好!”
“那是,你看这饼,全是油,真解馋啊!”
大伙儿蹲在地上,大口吃肉,大口咬饼,吃得满嘴流油,一个个脸上洋溢著满足的红光。
在这个年代,能吃上一顿饱饭不容易,能吃上一顿有肉有油的饱饭更是难得。
陆家这顿饭,不仅填饱了肚皮,更是暖了人心。
陆青河没急著吃,他穿梭在人群里,手里拿著那包“大前门”,见人就散一根,顺便拿著大茶壶给大伙儿倒水。
“三哥,你这也太客气了,这烟怪贵的。”
“没事,大伙儿出力流汗,抽根烟解解乏。”
陆青河笑著给一个老实巴交的汉子点上火。
这一举动,让不少人心头一热。
以前村里人看陆青河,那是看二流子,躲都来不及。
可现在,看著这个笑呵呵给人敬烟、办事敞亮的年轻人,大伙儿心里的成见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这陆老三,仁义!
是个干大事的人!
就在大伙儿吃得正香的时候,一个不和谐的身影鬼鬼祟祟地凑了过来。
二嫂刘桂兰手里拿著个大號的搪瓷碗,脸上堆著那副標誌性的假笑,想往灶台边上蹭。
“哎呦,弟妹啊,这忙活一上午累坏了吧?二嫂来帮你搭把手盛饭。”
说著,她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锅里剩下的肉,手里的碗就要往锅里伸。
苏云正在给一个大爷添汤,见状有些不知所措。
她性子软,又是妯娌,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一只大手横空伸过来,稳稳地挡在了刘桂兰面前。
陆青河脸上掛著笑,眼神却冷得厉害。
“二嫂,今儿个家里忙,就不留你吃饭了。”
刘桂兰脸皮厚,被挡住了也不尷尬,反而把碗往前一递:
“瞧老三你说的,咱们是一家人,我这不是看弟妹忙不过来,好心来帮忙嘛。顺便尝尝这手艺,听说这肉挺香……”
“帮忙?”
陆青河似笑非笑地指了指那边还在搬砖的一群老爷们,
“那边的砖还有半车没卸呢,二嫂要是真想帮忙,去卸两车砖,卸完了,这肉管够。”
周围吃饭的汉子们都停下了筷子,一个个饶有兴味地看著这边。
刘桂兰脸色一僵,乾笑道:
“老三你真会开玩笑,那是老爷们干的活,我这细皮嫩肉的……”
“那不好意思了二嫂。”
陆青河声音提高了几分,让周围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今儿个这饭,是给干活出力的人准备的。
我早就立了规矩,干活吃饭,拿钱走人。
你要是不干活,这饭我就不能给。
不然我对不起这些在冷风里流汗的爷们儿,大伙儿说是不是这个理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