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其偶遇早年故交,又结识几位志趣相投的新友,正在友人府上做客,让赫连卉不必忧心,过些时日便回。
至此,陈阳与赫连卉,赫连洪三人才终鬆了口气。
赫连洪见二哥一时半刻回不来,又放心不下赫连卉独居小院,便索性於院中住下。
陈阳依旧每日趁晨昏交替之时,来小院为赫连卉引渡血气。
只是每次引渡血气时,情景却与赫连山在时截然不同。
赫连山在时,要么於院中默默侍弄花草,要么趁此间隙与陈阳聊几句丹道常识心得,气氛向来平和。
可赫连洪却大不相同。
每逢陈阳为赫连卉引渡血气,他便坐於一旁,执各种乐器鼓捣。
时而琴鼓,时而声瑟,时而簫笛,诸般乐器轮番上阵,吹吹打打。
乐声忽而高亢,忽而低沉,魔音灌耳。
每回皆令陈阳体內血气一阵激盪,险些岔了气息。
可再看一旁赫连卉,覆著红盖头,安安静静端坐,指尖与陈阳之间牵一缕鲜红血线。
任凭身侧乐声喧囂震天……
她始终不为所动,连身形都未晃一下,入定般稳如磐石。
陈阳瞧她这般模样,再看一旁闭目沉醉於自家音律中的赫连洪,不由心底暗忖:
“怪不得赫连洪当年,总吹嘘孙女打坐定心极佳,这般定性,確是好得离谱。”
正腹誹间,一直安静的赫连卉忽轻声开口,音色清清淡淡,含一丝无奈:
“三爷爷,莫要再鼓捣那些乐器了。楚道友都快被你吵得血气不稳了。”
闻得赫连卉声音,赫连洪方停下手中笛子,瞪大双眼看向陈阳,一脸茫然:
“啊?小子,我这乐声吵著你了?”
陈阳见状,忙摆手,面上挤出客套笑意:
“无碍无碍。前辈仙乐意蕴深远,晚辈能有幸聆听,实是荣幸。”
赫连洪闻言,这才满意点头,捋了捋下巴鬍鬚,得意道:
“算你小子有些鑑赏水准!在远东那边,可有不少人排著队,欲听老夫奏乐呢!”
陈阳听罢,只得乾笑几声,未敢再多言。
赫连洪见他这般识货,当即又来了兴致,执起笛子便欲再吹。
一旁赫连卉却忽然开口,音色依旧清淡,脚下不轻不重地一跺,唤道:
“三爷爷!”
赫连洪执笛的手一顿,只得悻悻放下,嘟囔两句,不再鼓捣。
小院终復寧静。
陈阳亦鬆口气,凝神继续为赫连卉引渡血气。
“楚道友,真是抱歉。”
赫连卉声音再度传来,含几分歉意:
“我这三爷爷便是这般性子。你若实在觉著烦扰,亦可以灵气封住双耳,不必顾忌他。”
陈阳闻言,轻轻摇头,温声道:
“无碍的,赫连道友不必掛怀。”
言罢,他看了看一旁又执起古琴,默默拨弄琴弦的赫连洪,又望了望眼前覆著红盖头的赫连卉,压低声音轻问:
“只是赫连道友……你如何知晓我心绪烦躁?”
赫连卉闻言,轻轻一笑,声音软了几分:
“感觉呀。”
“似是因这血气连通,我便能感知到楚道友心中些许心绪。”
“时日久了,便觉越发清晰。”
陈阳听罢,顿时格外诧异,指尖血线都微微一颤。
“譬如前些日子……”
“楚道友似经歷了些可怕之事。”
“我能感到你心中很慌,很乱,像是被何物困住了般。”
赫连卉声音继续传来,轻若一缕烟:
“而这几日,楚道友心绪又寧定了许多,安稳了不少。”
“自然,这些亦是我依著感觉猜测罢了。”
“若说得不对,楚道友莫怪。”
陈阳闻她此言,神色霎时变得微妙。
他知晓,赫连卉並非猜测。
这些时日,他心绪確是这般起伏。
遭遇蜜娘那一阵,他心神大乱,惶惶不可终日,纵使过去许久,心底依旧残留后怕。
而这些日子,有苏緋桃相伴,他心绪方渐渐平復。
这些事,他从未言说,赫连卉却能通过这一缕血气连接,清晰感知。
他垂眸看向二人指尖之间。
那根细细的红线微微晃动,將二人牵连,生出一种极微妙的感觉。
陈阳未再多言,只凝神静气,继续完成血气引渡。
待血气引渡完毕,他收回血线,与赫连卉道別,便转身欲离。
可行至院门时,却见赫连洪正坐於石桌前,对著面前古琴愁眉不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