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不住拨弄琴弦,口中喃喃自语:
“不对啊……这音怎地弹著始终有些不对?差了分意思……”
他一边说著,一边不住拧动琴軫调试琴弦,可越调音色越是不对,面上愁容愈深。
陈阳立於门边看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瞭然。
“前辈,此琴文武二弦散音定错,合不上本调,弦气不贯,自然弹来处处违和。”
赫连洪闻言,顿时瞪大双眼,一脸难以置信:
“你小子,竟还辨得出弦律偏差?”
“仅略懂皮毛罢了。”
陈阳含笑,俯身坐於琴前,指尖轻拂琴弦,微微拧动琴軫。
不过片刻,七弦音定,合於正调。
他抬手,指尖轻拨琴弦。
清越沉稳的琴音霎时自小院流淌开来。
音色圆润,中正平和,闻之令人心寧。
赫连洪愣在原地,忙伸手拨弄几下琴弦,越弹眼睛越亮,惊喜道:
“对了!成了!这音色终是归了正调!”
赫连洪又惊又喜,一拍大腿看向陈阳:
“你小子可真是深藏不露!”
“不光会炼丹,竟还懂这琴道调弦的法子……”
“难不成你对这琴律之道,也有不少研究?”
陈阳闻言浅笑,拱手谦道:
“不敢当。不过早年曾伴一位故友抚琴,耳濡目染,只学了些皮毛微末罢了。”
赫连洪听得这话,双眼霎时亮如寒星,一把攥住陈阳的小臂,兴冲冲道:
“你既通琴理,何不就此抚上一曲?让老夫开开耳界,也好与你切磋一二琴道!”
陈阳本欲开口婉拒,抬眼见天色尚早,又念及方才被赫连洪扰得体內血气激盪,迟迟未平。
抚琴调息倒也正合时宜。
便頷首应下,盘膝正坐於琴前,垂眸拱手道:
“既如此,晚辈便献丑了。”
一旁赫连卉闻得动静,亦微微侧首,红盖头垂穗轻晃,分明也生了几分好奇。
赫连洪见状,忙乐呵呵坐於一旁,摆出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下一瞬。
陈阳指尖轻轻落下,抚上琴弦。
一声清越琴音,如山涧清泉滴落石上,缓缓流淌而出,漫入这寧静小院。
琴音清和寧静,不疾不徐。
闻之令人心中所有烦躁与激盪,皆於此刻悄然平息。
赫连洪本还带几分看热闹的心思。
可琴音一起,他霎时瞪大双眼,整个人僵在原地。
隨琴音缓缓流淌,他躁动的心绪,渐渐安寧下来,连呼吸皆隨琴音节奏放缓许多。
而一旁赫连卉,於琴音响起的剎那,身子亦轻轻一颤。
她覆著红盖头,瞧不见神情,可原本平稳的呼吸却微乱了几分。
只觉那琴音似顺著空气,钻入她四肢百骸,令她浑身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舒畅之感。
连道基亦仿佛被此琴音滋养般,漾起淡淡暖意。
一曲终了,余音裊裊。
陈阳缓缓收手,长舒一口气,感受体內彻底平稳的气息。
只觉浑身舒畅,心境亦前所未有的平和。
他起身,朝仍愣在原地的赫连洪拱手道:
“赫连洪前辈,献丑了。”
然赫连洪依旧沉浸於方才琴音之中,双目失神,全无反应。
陈阳又试探唤了一声:
“赫连洪前辈?”
赫连洪这才如梦初醒般,猛地回神,恍惚点头,口中喃喃:
“啊啊?什么?怎地了?”
陈阳见状,不由笑了笑,开口道:
“时辰不早,晚辈便先行告退了。”
赫连洪这才茫然点头,望著陈阳转身离去的背影,依旧未回过神来。
直至陈阳身影彻底消失於院门外。
赫连洪方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拍大腿,看向桌上古琴,又望了望陈阳离去方向,半晌才喃喃自语:
“听这琴音,这小子,倒的確是有些皮毛功夫。”
……
“三爷爷,你胡说什么呢。”
一旁赫连卉忽悠悠开口,语气含一丝不赞同:
“这哪里是什么皮毛功夫?我看楚道友於琴技之上,造诣极高。”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带一丝回味:
“只听此一曲,便觉若此刻开始打坐,整个人皆会格外平静,道基,丹气都稳了不少。总之……特別舒畅。”
赫连洪听罢,顿时有些不太高兴,哼哼两声,却未反驳。
他垂首望著面前古琴,心里暗自嘀咕:
“这楚宴的琴艺,竟好像比老夫还强上半分?